抗战中期的1943年,新四军内部出了一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事调动。
点名要人的,是第3师的一把手黄克诚;而被他指名道姓要来当副师长的,偏偏是张爱萍。
这消息刚传开,别说旁人,就连张爱萍刚过门的媳妇李又兰都吓了一跳,心里那个忐忑。
为啥?
全军上下谁不晓得,这俩人可是攒着好些年的“旧账”,那是差点就要动真格、拼刺刀的“死梁子”。
把日历往前翻七年,还是这哥俩,一个在战后检讨会上拍着桌子骂娘,另一个则是因为对方的缘故,直接丢了官帽。
大伙儿私下里都嘀咕:把这两块“火炭”搁在一个灶坑里,那日子还能过?
不得天天顶牛?
可谁也没想到,黄克诚心里的算盘,打得比猴儿都精。
镜头拉回到1935年3月。
本该是一场庆功宴,谁承想,屋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红三军团的老总彭德怀正在气头上,那嗓门大得,震得窗棂子嗡嗡响:
“咱红三军团啥时候有过见死不救的臭毛病!”
挨训的,正是红10团的政委黄克诚。
而那个告状的苦主,就是红11团的政委张爱萍。
那会儿张爱萍激动得浑身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的红11团在老鸦山红花岗阵地上,跟中央军吴奇伟的部队硬碰硬。
要知道,那可是蒋介石的心头肉,火力猛得让人抬不起头。
那仗打得有多惨烈?
红11团三个营,也就一顿饭的功夫,营长换了六茬,倒下四百多号弟兄,全团一半人马这就没了,子弹打光,干粮吃净。
最让张爱萍心寒的,倒不是鬼子有多凶,而是自己人太“冷”。
就在红11团快要顶不住那口气的时候,张爱萍火急火燎地跑到隔壁红10团的老鸦山主峰阵地去搬救兵。
他当时是一路跑一路盼,毕竟那是自家兄弟部队,政委还是跟自己搭过伙的老伙计“黄老”。
哪知道,黄克诚扶了扶那副落满灰尘的近视镜,脸上没一点表情,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上头说了,只许固守主峰,一个人也不能动!”
张爱萍气得手都按在枪套上了。
那边弟兄们的血流成河,这边居然还要当看客?
这便是后来传得沸沸扬扬的“老鸦山公案”。
后果相当严重。
因为没等到援兵,红11团的防线彻底垮了,连带着红10团守的老鸦山主峰也跟着易手。
虽说后来彭老总亲自带队反扑,毛主席连陈赓的干部团这张王牌都舍得打出来,才勉强把阵地抢回来,但这中间的惊险,让彭德怀事后想起来都直冒冷汗。
秋后算账,彭德怀是一点面子没给。
红10团团长张宗逊因为腿被打断了,虽然人在阵地上但并不知情,结果被罚去炊事班背大锅;而当时拍板的政委黄克诚,直接被撸了官职,下放连队。
这般严厉的处罚,在当时的红军队伍里,那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就让人纳闷了:平日里最讲党性的黄克诚,那会儿咋就铁了心见死不救?
是他贪生怕死?
那不能够。
红10团当时也被打残了,团长重伤,参谋长牺牲,能拿主意的干部就剩他一根独苗。
是他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更不是。
黄克诚那是井冈山下来的老革命,这点打仗的ABC他门儿清。
说白了,他当时陷进了一个怎么选都是错的“死胡同”。
那时候他手里还有啥本钱?
除开钉在主峰阵地上的一线兵力,能调动的预备队,满打满算就两个班。
摆在他眼前的,就两条路:
路子A:讲交情。
把这两个班撒出去,支援侧翼的张爱萍。
风险在于:这点兵力扔进去也就是听个响,能不能保住红花岗还两说,可老鸦山主峰的防守立马就空了。
万一主峰丢了,那既是抗命,又是失地,罪过更大。
路子B:讲原则。
死死咬住上级那句“固守主峰”的命令。
风险在于:眼睁睁看着友军崩盘,还得背上一口“见死不救”的大黑锅。
黄克诚咬牙选了B。
他肚子里还有另一本账:当时红一军团那边传来风声,说敌人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作为一个高度近视、位置靠后的指挥员,他没像张爱萍那样在绞肉机里滚过,他对战局的判断更倾向于“再扛一扛就赢了”。
这骨子里,是“死命令”跟“活战场”之间的一场博弈。
黄克诚这人原则性极强,甚至可以说有点认死理。
在他看来,没团长的令,没上级的指示,私自拆东墙补西墙,那是兵家大忌。
事后,哪怕官帽子丢了,黄克诚也没多在那儿辩白。
他后来自己也认账,说当时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性子太稳,这就容易僵化,缺了点战场上的机灵劲儿,那一刻确实是“不够果断”。
彭德怀后来火气消了,也感叹道:“撤他的职是为了立规矩,但‘黄瞎子’确实也有他的难处。”
可这根刺,在张爱萍心里这一扎,就是整整七个年头。
直到1943年那纸调令下来。
黄克诚为啥要主动点名要个“冤家”来给自己当副手?
这恰恰是黄克诚的高明之处,也是他对自己看得最透的地方。
那会儿他是第3师的师长兼政委,大权在握。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稳重有余,可狠劲儿不足。
就因为太四平八稳,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有时候不怎么怵他,队伍里的军容风纪稀稀拉拉。
他急需一条“鲶鱼”,或者更直白点说,需要一把“火”。
放眼整个新四军,若论打仗不要命、论脾气火爆、论敢跟上级拍桌子瞪眼讲真话,谁能盖过张爱萍?
唯独张爱萍,能补上他这块短板。
至于当年的那些过节?
在抗战大局跟前,那都不叫个事儿。
洪学智当时还替他捏把汗:你就不怕再吵翻天?
黄克诚把手一挥:“我要的就是个敢跟上级拍桌子的搭档。”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绝了。
张爱萍一脚踏进第3师,头把火就直接烧到了黄克诚的眉毛上。
他瞅见部队里一个个都不打绑腿,衣裳扣子也不扣好,直接当着大伙的面,指着黄克诚就开炮:“你堂堂一个师长都这么邋遢,让我怎么去管下面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
大伙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又要上演一出“老鸦山翻版”。
谁承想黄克诚听完,原本板着的脸突然松开了,哈哈大笑。
转过天来,这位向来不修边幅的师长,破天荒地把绑腿打得严严实实。
当官的带了头,全师的风气立马变了样,战斗力蹭蹭往上涨。
这两人,一个坐镇中军踩“刹车”,一个冲锋陷阵踩“油门”,配合得那是严丝合缝。
到了1945年秋天,在收拾海匪的作战计划上,这种互补又来了一次。
张爱萍提议“分兵合击”,黄克诚大笔一挥,改成了“攥成拳头守要道”。
张爱萍看着改过的方案,突然乐了:“你这是还惦记着老鸦山那档子事呢!
当年是各打各的,现在倒是知道要抱团了。”
这笑声里头,早没了当年的那一肚子怨气,全是心照不宣。
很多年以后,晚年的张爱萍故地重游,站在遵义老鸦山上,对着当年的战场掏了心窝子:
“要是换我坐黄老那个位置,我也得死守主峰。”
而黄克诚在1984年接受采访时,也回了一句大实话:
“当年要是知道11团伤亡那么大,我怎么着也得冒险分兵。”
这两句话,隔了半个世纪的时空,总算是把当年那个死结给解开了。
现如今的老鸦山观景台上,竖着两块石碑。
一块朝东,那是张爱萍题的“红军精神永存”;一块朝西,是黄克诚写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两块碑隔空相望,正好道出了这支军队之所以战无不胜的秘诀:
既得有热血沸腾的拼劲,也得有坚如磐石的规矩。
缺了哪一头,都玩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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