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把日历翻到1946年的夏天,有一桩怪事还是让人琢磨不透。
手握三万精锐的新四军第三师,脚跟还没在东北站稳,番号居然说没就没了。
更让人看不懂的是带头大哥黄克诚。
这位领着三万五千虎贲出关的猛将,非但没继续指挥这支大军,反倒转身钻进了大后方,干起了管粮草、建地盘的“碎活儿”。
乍一眼瞅过去,这简直像是一出“交权让位”的戏码,要么就是拆分队伍时搞砸了。
可要是摊开后来东北野战军的功劳簿,你会猛然发现一个惊人的真相:东野那几把最锋利的尖刀,骨子里流的全是新四军第三师的血。
这其实是一步极高明的棋:只有主动把一只铁拳砸碎了,才能换来满盘皆活。
这笔大账,当年的黄克诚跟林彪,心里跟明镜似的。
咱们把目光移回到1945年9月28日。
苏北大地,新四军第三师倾巢出动。
这阵仗可不小,足足三万五千人马。
搁在当年的中共武装里,这绝对是数得着的“大户人家”。
黄克诚手里的军令状只有四个字:挺进东北。
这哪是行军,分明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豪赌。
队伍横穿江苏、山东、河北、热河,两条腿跑得飞快。
两个月下来,大仗倒是没打,可长途奔袭再加上水土不服,非战斗减员让人肉疼。
掉队的、病倒的、牺牲的,划拉到一起得有三千多号人。
等到11月底摸到辽宁锦州边上时,花名册上还剩三万二。
虽说少了一成,但这三万二千人往那一站,依然是能左右战局的庞然大物。
再看看这支队伍的干部名单,拿出来能吓人一跳:
一把手黄克诚,那是军政双全;副手是名震天下的刘震、洪学智;管政治的是吴法宪。
底下还有四根台柱子:彭明治带的第七旅、张天云带的第八旅、钟伟带的第十旅,外加吴信泉的独立旅。
这还不算那三个特务团。
这套班底,扔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硬骨头。
可偏偏到了东北,黄克诚立马觉出味儿不对了。
这儿压根不是苏北。
在苏北老家,新四军那是鱼水情深,老乡送鞋送粮那叫一个积极。
可到了关外,这三万多人简直成了“瞎子”和“聋子”。
群众基础那是零,老百姓看着你躲得远远的;后勤补给更是没影,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孤军悬在外面,国民党的接收大员和王牌军,正坐着美军的军舰飞机,一波接一波地往这儿运。
这时候,摆在黄克诚跟前的路就两条。
路子一:抱成团,硬碰硬。
这是当兵的最容易选的路。
三万多人聚在一块儿,拳头硬,谁也不敢小瞧。
可坏处在于,几万张嘴张着要吃饭,要是没后方,一旦被人家包了饺子,那就是死路一条。
路子二:散开来,抢地盘。
这就意味着要把好不容易捏起来的铁拳头拆散,主力部队得分散去打土匪、发动老乡。
这么干,眼跟前的战斗力肯定打折扣,还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黄克诚选了第二条路,但又不完全是照搬。
他找到林彪,掏心窝子地提了个建议,这话在当时可是救命的良方:“先建后方、发动群众”。
这话听着像大道理,其实是活命的根本。
林彪那是打仗的行家,几乎当场就拍板同意了。
紧接着,一场看似“自废武功”的拆解大戏拉开了帷幕。
头一个动的就是黄克诚自己。
他没死死攥着那三万大军的指挥棒不撒手,而是主动挑了个最繁琐、最不露脸的活儿——去西满。
他挂帅西满军区司令员,兼着分局副书记。
以后他不再指挥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而是要去义县、阜新、通辽这些犄角旮旯,剿土匪、建政权、搞土改。
说白了,他是去给大部队“找饭辙”、“造血库”。
要是没有黄克诚在西满捣鼓出的这块铁打的根据地,后来的东北民主联军要是被国民党逼急了,连个撤退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紧随其后,就是部队的大卸八块。
1946年刚开春,关外的火药味儿已经呛得人喘不过气。
新四军第三师这块“整砖”,开始被有计划地敲碎,填进东北战场那些漏风的窟窿里。
这绝对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第一笔:给林彪的主力镶金边。
战斗力最猛的第七旅,由旅长彭明治领着,直接划给林彪亲自指挥。
这支队伍后来在康平、法库那一带转战,成了东野核心突击群里的尖刀。
第二笔:卡住咽喉要道。
第十旅(旅长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钟伟)和独立旅,归邓华调遣,钉在彰武和山区。
那是战略支撑点,必须得有硬茬子顶着。
第三笔:开辟新天地。
第八旅和特务团,由副师长刘震带着,杀向长春以西的扶余、农安。
他们不光是去打仗,更是去“圈地”的,直接拉起了“吉江军区”,刘震当司令。
这种拆法,看着让人肉疼,实际上非这么干不可。
就跟撒豆成兵似的,新四军第三师的血脉,迅速渗进了东北战场的每一个毛孔。
这种把兵撒出去的威力,没过多久就显灵了。
1946年2月,秀水河子那一仗。
这是东北民主联军进关后的头一个大胜仗。
唱主角的是谁?
就是分出去的第七旅。
彭明治带着弟兄们,在零下三十度的冰窟窿里,硬是血战了一整夜。
一口气吃掉敌人一千六百多。
这一仗把精气神打出来了,证明了新四军这帮南方兵,在冰天雪地里照样能咬人。
转眼到了4月,四平保卫战。
这又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恶仗。
新四军第三师的主力重新集结,跟国民党的全美械王牌死磕了一个多月。
虽说最后因为人少枪少主动撤了,但这支队伍的那股子韧劲,让对手心里直发毛。
等到1946年7月,随着战局的变化,新四军第三师完成了它的历史任务,番号正式变成了历史。
牌子摘了,可一支更吓人的队伍站起来了。
原来的那些“零部件”,重新组装成了东北民主联军(也就是后来的东野)的几根顶梁柱。
翻翻这份“资产重组”的账单,你就能明白当初那场拆分有多划算:
头一张王牌:东野第二纵队。
这可是拿原三师八旅、十旅、独立旅当底子组建的。
司令员是谁?
原三师副师长刘震。
政委是谁?
原三师政治部主任吴法宪。
底下的师长更是亮眼:
四师师长陈金玉(老八旅的);
五师师长钟伟(老十旅的);
六师师长吴信泉(老独立旅的)。
这支部队,清一色的三师血统,后来成了林彪手里的头等主力。
第二张王牌:东野第六纵队。
司令员是洪学智(原三师副师长)。
这支队伍以三师第七旅为地基,又吸纳了山东过来的十师、二十师。
六纵后来在南线战场威风八面,那是东野攻坚拔寨的大锤。
第三支潜力股:西满军区的地方兵。
黄克诚在西满拉起来的那些队伍,后来也没闲着。
他和地方武装一合编,搞出了一个完整的区域军事体系,源源不断地给主力输送兵员。
甚至到了1948年,这种“裂变”还在继续。
林彪亲自点将,把原十旅旅长、后来二纵五师的师长钟伟提拔起来,让他去拉起一个新的纵队——东北野战军第十二纵队,并担任司令员。
一个旅长,没几年工夫成长为纵队司令,这背后固然有个人本事的因素,但更离不开当初新四军第三师打下的好底子。
回过头再看,1945年黄克诚那个决定,简直价值连城。
要是当时他死死护着师长的兵权,不愿意去干后勤,或者舍不得把部队拆散了送人,新四军第三师或许能打几个漂亮仗,但绝不可能像后来那样,孵化出两三个主力纵队,撑起东北战场的半壁江山。
这就是一种高层面的大智慧。
对黄克诚个人来说,他好像“亏”大发了。
从一线统帅变成了后勤大管家,在很多具体的战役战报里,他的名字出现的次数远不如刘震、钟伟、韩先楚这些人多。
但对于整个大局来说,他是那个“算总账”的明白人。
他心里透亮,一支队伍牛不牛,不在于聚在一块儿有多少人头,而在于散开后能调动多少资源、能带出多少将才、能把根扎得多深。
等到1948年辽沈战役打响前夕,这批当年从苏北出发的三万子弟兵,已经彻底融进了百万雄师。
他们不再叫“新四军第三师”,但东野那几把最快的刀刃上,闪着的全是他们的寒光。
这就是决策的魅力。
有的时候,撒手是为了抓得更多,拆散是为了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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