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深秋,东北那凛冽的寒风里,出了一桩怎么也想不通的怪事。
号称国民党手里最后一张王牌的“西进兵团”,那是何等的威风,十万大军,清一色的美式坦克和榴弹炮,居然在一个叫彰武的小县城,死皮赖脸地赖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锦州城里的范汉杰嗓子都喊哑了求救,沈阳城里的卫立煌在那儿左顾右盼,远在南京的蒋介石气得拍桌子骂娘。
就像个下棋下傻了的棋手,手里捏着定胜负的“车马炮”,悬在半空,愣是落不下去。
看过电影《大决战》的人,估计都忘不了林彪那句台词:“这个廖耀湘,去营口也好,回沈阳也罢,这五天他干嘛去了?”
说实话,林彪这话还是太给面子了。
要是去翻翻当年东北野战军的作战日记,你会发现,廖耀湘耽搁的可不止五天,那是整整十天。
从10月11日拿下彰武,到10月21日才想起来去打黑山。
就在这十天功夫里,这支东北大地上唯一能跟解放军硬碰硬的野战主力,硬生生把自己从猎人拖成了猎物。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要是咱们不以后来人的眼光看,直接钻进廖耀湘当年的指挥部,你会发现,这十天他可没闲着。
他在算账,在那扒拉算盘珠子,而且每一笔账,在他自己看来,那叫一个精明。
可偏偏就是这股子精明劲儿,把大伙儿都带沟里去了。
廖耀湘扒拉的第一笔账,算的是“划算不划算”。
10月11日,西进兵团的靴子踏进了彰武。
按规矩,他这会儿该火急火燎地往南跑,去救锦州。
可他偏不。
为啥?
因为他觉得锦州那就是个火坑。
廖耀湘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彪既然敢对锦州下手,那肯定早就张好了口袋等着打援军呢。
这时候闷头往南冲,那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但不救也不行,南京那位老爷子的命令那是死任务。
于是,这哥们儿脑瓜一转,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招儿:打彰武。
彰武在沈阳西北边,跟锦州那是南辕北辙。
可只要拿下了这儿,不光避开了东野的主力锋芒,还能把解放军从后方通往锦州的运粮道给掐断。
廖耀湘那时候多得意啊,到处嚷嚷说他切断了林彪的“大动脉”。
这笔账乍一看真挺美:我不去锦州送死,但我断了围城部队的口粮。
林彪要么饿肚子,要么就得调过头来打我。
不管哪样,锦州的围就算解了。
为了把这出戏演像了,10月12日,廖耀湘还特意把卫立煌请到前线来“视察工作”。
俩人在新民那一顿午饭吃得,那叫一个谈笑风生,甚至还假模假样地问了问塔山那边打得怎么样。
那会儿的感觉,真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死寂。
廖耀湘觉得自个儿太聪明了,用最小的本钱,要把这盘死棋走活。
可他算漏了一样东西:对手的胆魄。
这会儿在西柏坡,首长们一眼就看穿了他这套“避实就虚”的把戏。
一封电报直接飞给林彪:敌人占了彰武,就是想用巧劲儿把你们勾回去,这说明他们压根就不敢真去救锦州。
廖耀湘以为自己掐住了对手的脖子,实际上,他也就是拽住了人家的一片衣角。
第二笔账,廖耀湘算的是“后路”。
10月14日,锦州那边的总攻开始了。
那震得地皮乱颤的炮声,把廖耀湘的小算盘给震碎了。
蒋介石的电报跟催命符一样一张接一张,最后甚至撂下了狠话:“再磨蹭,军法处置”。
没办法,不想动也得动了。
可这腿怎么迈?
廖耀湘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在14日下令主力部队渡过新开河,往新立屯那边挪。
可他这步子迈得特别鸡贼:把第49军的一个师留在彰武看家,又把第71军的一个师丢在新民当门神。
这就像一个人出门办事,一只脚虽然跨出门槛了,另一只手还得死死扒着门框。
干嘛这么怂?
因为他怕回不去沈阳那个老窝。
廖耀湘后来在回忆录里也认了,说当时心里存着侥幸,盼着锦州能多扛几天。
要是锦州能挺住,他就哪怕装模作样也往那边蹭两步;要是锦州崩了,他立马掉屁股跑路。
谁知道,战场的变化比他脑子转得快多了。
10月15日黄昏,他的主力大军刚到新立屯,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10月16日天刚蒙蒙亮,坏消息就来了:锦州完了,范汉杰没动静了。
这下子,之前所有的算计全成了笑话。
锦州都没了,还救个屁啊?
那一天,廖耀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抓起电话就给沈阳那边吼,对着参谋长赵家骧嚷嚷:“以前的计划全作废!
全得重来!”
这一句“重来”,意味着之前的部署全白瞎了。
十万大军,就在新立屯的荒野地里,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原地转圈圈。
第三笔账,也是要了亲命的一笔账,算的是“政治”。
锦州丢了,下一步往哪儿走?
摆在廖耀湘鼻子底下的就两条道:一是回沈阳,那是老家;二是去营口,坐船跑路。
从打仗的角度看,去营口是唯一的活路。
沈阳已经成了一座死城,守在那儿就是等死。
10月16日中午,廖耀湘在新民见到了杜聿明。
俩人脑袋凑一块一合计,拍板了:不去锦州送死了,改道去营口。
可麻烦事儿来了:这决定,卫立煌敢点头吗?
蒋介石能答应吗?
在国民党的队伍里,打仗的逻辑从来都干不过政治的逻辑。
10月17日,廖耀湘亲自开车跑回沈阳去磨卫立煌。
卫立煌哼哼唧唧半天,勉强同意了个稀泥方案:“先试着往营口跑,实在不行再退回沈阳”。
拿到了这把尚方宝剑,廖耀湘兴冲冲地跑回部队,把军长们都叫来开会,连路都选好了:先打黑山,然后经大洼直插营口。
就在大军把油箱加满,准备在10月19日凌晨动手的时候,沈阳的电话又追来了。
卫立煌变卦了。
倒不是卫立煌想变,是蒋介石把他叫到北平(现在的北京)去开会了。
老爷子没点头,这么大的战略转弯,谁敢背这个锅?
于是,最荒唐的一幕上演了。
10月18日、19日,整整两天两夜。
西进兵团十万号人,炮弹顶上膛,汽车发动着,就因为长官们在北平开会扯皮,只能在原地干瞪眼。
廖耀湘急得直跺脚,一天往沈阳打三个电话,甚至半夜直接把电话挂到了北平圆恩寺——那是蒋介石住的地方。
他在电话里带着哭腔求爷爷告奶奶:赶紧走吧,经黑山去营口是唯一的活路啊。
可这会儿的北平圆恩寺会议室里,蒋介石、卫立煌、杜聿明还在那儿吵吵呢,到底是“夺回锦州”还是“撤退营口”,争得面红耳赤。
折腾到最后,弄出个不伦不类的折中方案:先打黑山,要是打顺手了就去收复锦州;要是打不过,再改道去营口。
这就是典型的“会议室产物”——谁的面子都照顾到了,唯独没管战场上的死活。
等到10月20日晚上,卫立煌终于飞回沈阳,批准行动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就在卫立煌拿起电话通知廖耀湘动手的同一时刻,东北野战军那边已经下达了《全歼东北敌军的政治动员令》。
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早就看透了廖耀湘那点小心思。
有了西柏坡的批准,东野主力除了留下两个纵队看场子,剩下的45万大军,正从四面八方,没日没夜地向廖耀湘扑过来。
这就是“五天之前”——或者说“十天之前”那点破事。
廖耀湘这十天,没睡觉,他在算计。
他算计怎么既不打仗又能保住实力,算计怎么应付上面的差事,算计怎么两边都不得罪。
他以为自己在做最理性的选择,在找那个最优解。
但他忘了一件事,打仗这玩意儿,最贵的不是炮弹,是时间。
当他在彰武搞“切断补给”那套把戏时,东野主力正在死磕锦州;
当他在新立屯犹豫是进是退时,东野主力正在抓俘虏、搞休整;
当他停下来傻等着北平开会的结果时,东野的几十万大军已经完成了大转身,织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
10月21日,黑山阻击战打响了。
这时候的西进兵团,虽然看着还是张牙舞爪、火力凶猛,但从战略上讲,已经是个死人了。
因为在那个要命的窗口期里,他们的对手一点都没犹豫,只干了一件事:疯狂行军。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残酷的真相: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个平庸但利索的决断,往往强过一个完美但磨叽的计划。
而廖耀湘和他那帮长官们,为了追求一个万无一失的完美方案,最后把老本都赔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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