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福伯,动作快些,夫人这会儿刚生产完,正是意识最模糊的时候。”
男人的声音,清冷一如窗外的冬雪,是我枕边人裴砚的声音。
“是,侯爷。”
管家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记住,手脚干净些,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挖得深一些。”
裴砚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而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那小世子……”
福伯的声音更加犹豫。
“什么小世子?”
裴砚冷笑一声,语气里是淬了冰的残忍。
“我们侯府的嫡子,只可能是晚宁生下的那一个。至于这个……不过是个不该出生的孽障罢了。”
“把他埋了,再把晚宁的孩子抱过来,放在夫人榻边。”
“等她醒来,就告诉她,她拼死生下的,就是那个孩子。”
01
我叫沈知微,是定北侯裴砚明媒正娶的妻子。
就在半个时辰前,我刚为他诞下一名男婴,我的麟儿。
产后的虚弱让我浑身脱力,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稳婆和丫鬟们都已被遣了出去,偌大的产房里,只剩下我和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儿。
以及,门外那两个正在决定我儿生死的男人。
孽障?
我的麟儿,裴砚的亲生骨肉,竟被他称作孽障?
还要将他活埋?
用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来替代我的孩子?
晚宁……苏晚宁,我那位寄居在侯府的、体弱多病的远房表妹。
原来,她也有了身孕。
原来,她也生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早已设计好的圈套。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痛楚。
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体里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
不行。
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拼尽性命才生下来的骨肉。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顾不得撕裂般的疼痛,一把抓起床边的外衣,胡乱地披在身上。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床榻内侧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婴孩。
他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柔软的襁褓上。
“宝宝,别怕。”
我用气声对他说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娘亲在,娘亲会带你走。”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产房的窗户对着后院,平日里为了通风,只是虚掩着。
此刻,这扇窗成了我们母子唯一的生路。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到福伯在催促:“侯爷,那老奴就去了?”
“去吧。”
裴砚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冬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我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浑身发抖。
但我不敢停下,我抱着怀里唯一的温暖,跌跌撞撞地向着后院的角门跑去。
那里是倒夜香和运送厨余的门,防卫最为松懈。
我的贴身丫鬟若兰曾与我说笑,说万一哪天府里遭了难,从那儿跑最是稳妥。
一语成谶。
身后传来惊呼声。
“不好了!夫人和……和孩子不见了!”
“快!封锁府门!给我搜!”
是裴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惊慌和暴怒。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半个侯府,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穿过结着薄冰的池塘,跑过光秃秃的梅林,角门就在眼前。
门是虚掩着的,谢天谢地。
我推开门,闪身出去,身后是喧嚣的侯府,眼前是漆黑寂静的陋巷。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只知道,要离那个叫裴砚的男人越远越好。
寒风灌进我的衣襟,我咬着牙,将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麟儿不怕,娘在。”
我在心里默念着,一遍又一遍。
雪花开始从空中飘落,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裳。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但我不能倒下。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那么软。
他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还没有感受过阳光的温暖。
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亲生父亲的手里。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亮。
我知道,我跑不远了。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辆朴素的马车突然从巷子深处驶来,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帘被掀开,一张熟悉而焦急的脸探了出来。
“小姐!快上车!”
是若兰。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若兰!”
我抱着孩子,在她的搀扶下,几乎是滚进了马车。
车夫立刻扬起马鞭,马车在黑夜中疾驰而去,将身后的喧嚣远远地甩开。
车厢里,若兰早已备好了厚实的斗篷和温热的姜汤。
我裹紧斗篷,一口气喝下姜汤,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若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颤声问道。
若兰的眼圈通红,她一边帮我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哽咽着说:
“小姐,侯爷他……他早就存了这歹毒的心思。”
“苏晚宁怀孕的事,他一直瞒着您。”
“今天下午,我无意中听到他跟福伯的对话,才知道他竟要……竟要……”
若-兰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了起来。
“我怕出事,就提前在角门外备了马车,想着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也能接应您。”
“幸好,幸好我留了个心眼。”
我抱着孩子,心中后怕不已。
若不是若兰,我和麟儿今夜恐怕真的要命丧黄泉。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若兰擦干眼泪,问道。
去哪儿?
我一片茫然。
回沈家吗?
不,不行。
我父亲是当朝太傅,为人古板守旧,最重名声。
我若是这样逃出侯府,只会让家族蒙羞。
更何况,以裴砚的权势,他若想在京城里找两个人,易如反掌。
我们必须离开京城。
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去江南。”
我脱口而出。
我的外祖家在江南,虽然外祖父母早已过世,但那里还有一些远亲。
更重要的是,江南路远,山高水长,是藏身的好去处。
“好,我们就去江南。”
若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夜色中飞驰,车轮滚滚,碾碎了京城的繁华,也碾碎了我对裴砚最后的一丝幻想。
我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麟儿,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轻轻地拍着他,心中暗暗发誓。
麟儿,从今往后,娘亲就是你唯一的依靠。
无论多苦多难,娘亲都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长大。
至于裴砚……
那个我曾深爱过的男人,那个亲手将我们母子推入深渊的男人。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02
马车颠簸,我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了从前。
我和裴砚的相遇,曾是京城里人人称羡的一段佳话。
那年上元灯节,我与手帕交一同出游,不慎与家人走散。
正当我焦急万分之时,一盏绘着山水画的灯笼停在了我的面前。
提着灯笼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眉眼含笑,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姑娘可是与家人走散了?”
他的声音,像春风拂过琴弦,温柔动听。
我点了点头,有些局促不安。
“莫怕。”
他安慰我道。
“我送你回家。”
他一路护送我回到沈府,临别时,我才知道,他就是新科状元,刚刚被封为定北侯的裴砚。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又是何等的温柔体贴。
父亲对他赞不绝口,母亲也对这门亲事乐见其成。
我更是怀着一颗少女的春心,满心欢喜地嫁给了他。
婚后的生活,也曾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他会陪我一起在院子里种满我喜欢的栀子花。
他会在我生病时,亲自守在床边,为我煎药。
他会手把手地教我写字,我的每一幅字画,他都会细心装裱,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宠溺和深情。
我以为,我嫁给了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一个为了得到太傅府支持的骗局。
苏晚宁是什么时候住进侯府的?
大概是半年前。
裴砚告诉我,她是他的远房表妹,家中遭了难,孤苦无依,前来投奔。
我见她身子孱弱,面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她留了下来。
我待她如亲姐妹,锦衣玉食地供着,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先紧着她。
我甚至还想着,等她身子好些了,就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现在想来,我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女人。
我把一匹狼,当成了温顺的羊。
我引狼入室,亲手为自己的婚姻埋下了祸根。
裴砚待她,确实与旁人不同。
他会时常去她的院子里探望,一待就是半天。
他说,晚宁自幼体弱,他作为表哥,理应多加照拂。
他会亲自为她挑选补品,叮嘱下人按时熬了给她送去。
他说,晚宁的病需要精心调养,马虎不得。
我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有什么。
我甚至还因为裴砚的重情重义而感动。
我以为,他对苏晚宁的好,是出于兄妹之情,是出于怜悯之心。
直到我怀孕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裴砚来我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总是以公务繁忙为借口,彻夜不归。
偶尔回来,也是一脸疲惫,与我相对无言。
我以为,他是因为朝堂之事烦心,还时常劝慰他要保重身体。
现在想来,那些他彻夜不归的夜晚,他是不是都宿在了苏晚宁的房里?
而我这个正牌的侯夫人,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蒙在鼓里。
最可笑的是,在我临盆前几日,苏晚宁突然“病重”。
裴砚衣不解带地守在她的床前,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派人去请他,他只让下人传话,说晚宁身子要紧,让我自己多加小心。
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但我还是固执地为他找着借口。
我想,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我想,等我生下孩子,他看到我们爱情的结晶,就会回心转意。
我真是太天真了。
我天真地以为,一个孩子,可以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我却不知道,在那个男人的心里,我和我的孩子,早已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震。
怀里的麟儿被惊醒,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我连忙掀开襁褓,查看他的情况。
小家伙的脸憋得通红,小嘴一张一合,看起来难受极了。
“小姐,小世子是不是饿了?”
若兰凑过来说道。
我这才想起来,从出生到现在,麟儿还没喝过一口奶。
我这个做娘的,只顾着逃命,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心中一阵愧疚,连忙解开衣襟,笨拙地学着稳婆教的样子,给孩子喂奶。
麟儿似乎是饿坏了,一口就含住了,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我的孩子。
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
为了他,我必须活下去。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要带着他,好好地活下去。
马车一路向南,不敢走官道,只挑偏僻的小路走。
为了躲避裴砚的追捕,我们昼伏夜出,风餐露宿。
刚生产完的身体本就虚弱,加上连日的奔波和惊吓,我的身子很快就垮了。
我开始发高烧,整日里昏昏沉沉,说胡话。
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可我不能死。
我若是死了,我的麟儿怎么办?
他才那么小,那么需要人照顾。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这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压箱底的宝贝。
我把玉佩塞到若兰手里,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若兰,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行了,你就把这个玉佩当了,换些银钱。”
“然后,找一户好人家,把麟儿……把麟儿送过去。”
“告诉他们,这孩子命苦,让他们……让他们好好待他。”
“若兰,求你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姐!您胡说什么呢!”
若兰哭着打断我。
“您不会有事的!您和小世子都不会有事的!”
“我们马上就到前面的镇子了,到了镇上,我就去给您请大夫!”
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气都传给我。
我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
我的好若兰。
这一路,真是苦了你了。
马车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小镇。
若兰扶着我,在镇上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栈住下。
她安顿好我和孩子,就急匆匆地出去请大夫。
我躺在床上,烧得天旋地转。
怀里的麟儿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虚弱,格外地乖巧,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软的胎发。
我的孩子。
娘亲好想,好想看着你长大。
想看着你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娘。
想看着你蹒跚学步,想看着你读书写字。
可是,娘亲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意识渐渐抽离,我的眼前,又出现了裴砚的脸。
他还是初见时那般温润如玉的模样,笑着对我说:“姑娘,莫怕,我送你回家。”
回家……
我的家,在哪里?
我好像,已经没有家了。
03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清凉的药味唤醒。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在为我擦拭额头。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面容清癯,眼神却格外明亮。
“姑娘,你醒了。”
老者的声音,平和而沉稳。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一丝力气。
“别动。”
老者按住我的肩膀。
“你产后失调,又受了风寒,气血两亏,需要静养。”
“若兰呢?我的孩子呢?”
我急切地问道。
“放心,她们都很好。”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少女,正抱着我的麟儿,轻轻地哄着。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一双杏眼,灵动可爱。
“姑娘,你可算醒了。”
少女见我醒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你都昏睡三天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是这位顾先生救了你。”
她指了指身旁的老者。
原来,若兰情急之下,在镇上四处打听,找到了这位据说医术最高明的顾先生。
顾先生看了我的情况,二话不说,就将我带回了他隐居的山中竹屋。
他说我这病,需要清静的环境和上好的药材,客栈那种地方,只会耽误了病情。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我感激地说道。
顾先生摆了摆手,淡然道:“医者仁心,分内之事罢了。”
“倒是你这丫头,忠心可嘉。”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若兰。
“为了给你凑药费,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了,还差点把自己也给卖了。”
我闻言,心中一酸,看向若兰。
若兰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小姐,只要您能好起来,若兰做什么都愿意。”
她哽咽着说。
我握住她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此生能有若兰这样一个忠仆,是我沈知微的福气。
“对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顾先生问道。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我姓沈,单名一个薇字。”
我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家道中落的商贾之女,因不堪夫家虐待,才带着孩子和丫鬟逃了出来。
顾先生听了,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母子,就先安心在此住下吧。”
“山中清苦,还望沈姑娘不要嫌弃。”
“先生说笑了,能有安身之处,已是天大的恩情,知微感激不尽。”
就这样,我和若兰,带着麟儿,在顾先生的山中竹屋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竹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屋前有一片药圃,种满了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屋后是一片青翠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格外好听。
顾先生的孙女,也就是那个抱着我孩子的少女,名叫阿芷。
阿芷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父母早亡,自小跟着爷爷在山中长大。
她很喜欢麟儿,一有空就抱着他,逗他玩。
麟儿似乎也很喜欢她,每次被她抱着,都会咯咯地笑出声来。
在顾先生的精心调理下,我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气色渐渐红润,身上也有了力气。
奶水也充足了起来,麟儿被我喂得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日子,仿佛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白日里,我帮着阿芷晒药、碾药,若兰则负责我们的饮食起居。
傍晚时,顾先生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边喝茶,一边给我讲些医理。
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山野郎中。
我曾好奇地问过他的来历,他却只是笑而不语。
我便也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
既然他不想说,我便不问。
就像我,也从未向他们提起过,那个金碧辉煌,却如同牢笼一般的定北侯府。
和那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却最终将我推入地狱的男人。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裴砚。
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想起他为我画眉的温柔。
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我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决定活埋自己亲生儿子的雪夜。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叫沈薇的普通女子。
一个为了孩子,可以变得无比坚强的母亲。
我给麟儿取了个小名,叫安安。
我希望他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安安很乖,不怎么哭闹。
他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
他的眉眼,越来越像我,鼻子和嘴巴,却像极了那个人。
每当看到他那张酷似裴砚的小脸,我的心里,就五味杂陈。
我恨那个男人,恨他的无情,恨他的狠毒。
可安安,又是无辜的。
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只能将那份恨意,深深地埋在心底。
然后,用全部的爱,去呵护我的安安。
转眼间,冬去春来。
山中的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煞是好看。
安安已经快半岁了,会翻身,会咿咿呀呀地叫了。
那天,我正抱着安安在院子里晒太阳,阿芷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回来。
“薇姐姐!薇姐姐!山下来了个说书的,可有意思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说的是京城里的奇闻异事呢!还说到了定北侯府!”
听到“定北侯府”四个字,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故作平静地问道。
“他说啊,那定北侯夫人沈氏,红颜薄命,产后血崩,一尸两命,可怜见的。”
阿芷一脸惋惜地说道。
“定北侯悲痛欲绝,为亡妻请了谥号,还终日守着那尚在襁褓中的‘嫡子’,以解思念之情,真是个痴情的种子。”
痴情的种子?
我险些笑出声来。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亲手杀妻杀子,如今,却在世人面前,扮演着一个深情款款的好丈夫,好父亲。
而我这个“已死”之人,却只能带着真正的嫡子,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
何其讽刺。
“薇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阿芷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觉得,那侯夫人,有些可怜罢了。”
“是啊。”
阿芷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侯府的当家主母,已经是那位苏晚宁了。”
“听说,定北侯为了她,连扶正的礼仪都省了,直接就让她做了继室夫人呢。”
“京城里的人都说,那苏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刚一过门,就为侯府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地位稳固得很。”
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地扎着。
苏晚宁。
她终究是如愿以偿了。
她偷走了我的人生,偷走了我的孩子本该拥有的一切。
而她的孩子,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如今正以“定北侯府嫡长子”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我安安的荣华富贵。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凭什么我和我的安安,就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不。
我不甘心。
我沈知微,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从不是。
裴砚,苏晚宁。
你们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04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安安也在一天天长大。
他一岁的时候,会蹒跚学步了。
两岁的时候,已经能口齿清晰地叫“娘亲”了。
他很聪明,顾先生教他认字,他看一遍就能记住。
他也很懂事,知道我身体不好,从不淘气,总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他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照亮了我所有的黑暗。
有他在,我觉得日子再苦,也是甜的。
顾先生待我们母子,视如己出。
他将一身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
他说,女子在这世上,总要有一技傍身,才能安身立命。
我本就出身书香门第,自小聪慧,学起医术来,事半功倍。
不出两年,寻常的病症,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顾先生常常捻着胡须,欣慰地看着我,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弟子。
阿芷和若兰,也把我当成了亲人。
我们四个,加上安安,就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里。
我时常会想,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倒也很好。
可是,命运的齿轮,并不会因为我的退缩,而停止转动。
安安三岁那年的秋天,顾先生在一次上山采药时,不慎摔伤了腿。
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也要在床上静养数月。
眼看着药圃里的草药都到了收成的季节,我便主动提出,替他去镇上卖药。
顾先生起初不同意,怕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会惹来是非。
但我坚持要去。
一来,家里的开销,全靠这些草药。
二来,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想一辈子都躲在这深山里。
我还有仇未报,还有公道,要为我的安安讨回来。
顾先生拗不过我,只好同意了。
他让若兰陪我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临行前,顾先生给了我一个方子,让我照着方子,去镇上的药铺抓些药回来。
他说,他这腿伤,需要用到一味叫“龙骨”的药材,山里没有,只能去镇上买。
我将方子收好,带着若兰,背着一筐草药,下了山。
青石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店铺。
只是街上的行人,比三年前,多了许多。
我找了一处人流较多的地方,将草药摆好,开始叫卖。
我卖的草药,都是顾先生精心炮制过的,药效比寻常的草药要好上许多。
加上我略通医理,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生意,比我想象中要好。
不到一个时辰,一筐草药就卖得差不多了。
我收好钱,带着若兰,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百草堂。
我将顾先生的方子递给药铺的伙计。
伙计看了一眼方子,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姑娘,您这方子里的其他药,我们都有,只是这‘龙骨’……”
他摇了摇头。
“不巧,前几日刚卖完了,新货还没到呢。”
“卖完了?”
我皱了皱眉。
“那请问,要多久才能到货?”
“这个说不准,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
伙计答道。
我心里有些着急。
顾先生的腿伤,可等不了那么久。
“那请问,这青石镇上,还有其他药铺卖‘龙骨’吗?”
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伙计想了想,说:“镇西头有家新开的药铺,叫‘济世堂’,老板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路子广,或许他们家有。”
京城来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但为了顾先生的腿,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我谢过伙计,带着若兰,往镇西头走去。
济世堂的门面,比百草堂还要气派。
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气势不凡。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药铺里,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锦缎衣裳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懒懒地瞥了我们一眼。
“买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礼,直接将方子递了过去。
“掌柜的,我们想买这方子上的药。”
掌柜接过方子,只扫了一眼,就扔了回来。
“龙骨没有。”
他的态度,十分傲慢。
“整个青石镇,除了我们济世堂,没人有这味药。”
“不过,我们这龙骨,金贵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买得起的。”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穿着粗布衣裳,头上也只戴了一根木簪,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有钱人。
“掌柜的是什么意思?”
若兰气不过,站出来说道。
“你是嫌我们给不起钱吗?”
“哼。”
掌柜冷笑一声。
“你们给得起吗?我这龙骨,一两就要五十两银子,你们买得起吗?”
五十两银子?
我心中一惊。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寻常的龙骨,一两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他这价格,足足翻了十倍。
“你这是敲诈!”
若兰气得小脸通红。
“敲诈又如何?”
掌柜有恃无恐地说道。
“我这可是从西域进来的上等龙骨,药效非凡,就这个价。”
“爱买不买,不买就滚。”
“你!”
若兰还想再说什么,被我拉住了。
我看得出来,这个掌柜,是故意在刁难我们。
跟这种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们今天卖草药挣的钱,加上我身上所有的积蓄,一共也就二十多两银子。
“掌柜的,我们身上只有这么多钱。”
我放低了姿态,恳求道。
“家中长辈摔伤了腿,急需这味药。”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先赊给我们?等我们凑够了钱,一定马上给您送来。”
掌柜看了一眼钱袋,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屑的表情。
他拿起钱袋,掂了掂,然后,猛地扔在了地上。
铜板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么点钱,也想买我的龙骨?打发叫花子呢?”
他指着我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穷鬼,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若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我弯下腰,默默地将地上的铜板,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我的指尖,因为愤怒和屈辱,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男声,从药铺的内堂传了出来。
“何人在外喧哗?”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只是他的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宇间,也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他看到我和若兰,微微愣了一下。
掌柜见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东家,您怎么出来了?”
“是这两个穷鬼,非要买我们店里的龙骨,没钱还想赊账,我就把她们赶出去。”
“东家?”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男子。
原来,他就是这家药铺的老板。
男子没有理会掌柜,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
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要买龙骨?”
他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点了点头。
“是,家师摔伤了腿,急需此药。”
“方子拿来我看看。”
我将方子递了过去。
他接过方子,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这方子……是谁开的?”
他问道。
“是家师。”
“你师父是何人?”
“家师姓顾,隐居在城外的青峰山上。”
我答道。
听到“顾”这个姓氏,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men的异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方子还给了我。
“龙骨,我可以卖给你们。”
他淡淡地说道。
“而且,分文不取。”
我愣住了。
掌柜也愣住了。
“东家,这……这怎么行?”
掌柜急道。
“这可是上好的西域龙骨,价值千金啊!”
“闭嘴。”
男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掌柜立刻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不过,我有个条件。”
男子看着我,缓缓说道。
“什么条件?”
我警惕地问道。
“我要你,或者说,你师父,替我治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别说区区一味龙骨,就算你们要整个济世堂,我也双手奉上。”
05
我带着价值千金的龙骨和满腹的疑惑,回到了山中竹屋。
我将镇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先生。
顾先生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的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凝重表情。
“先生,您认识那位济世堂的东家吗?”
我忍不住问道。
顾先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当朝七皇子,萧景琰。”
七皇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皇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小镇上,开一家药铺?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先生看着我,缓缓地道出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原来,顾先生本是太医院的院使,医术超群,深受先帝器重。
而七皇子萧景琰,自幼体弱多病,一直都是由顾先生负责调理。
顾先生待他,如同亲孙。
萧景琰也对顾先生,十分敬重和依赖。
然而,三年前,宫中发生了一场巨变。
太子遭人陷害,被废黜圈禁。
而陷害太子的,正是如今最受圣宠的大皇子。
顾先生因为与太子私交甚好,受到了牵连。
大皇子一党,罗织罪名,说顾先生用药不当,险些害死七皇子。
先帝震怒,下令将顾先生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是七皇子萧景琰,在先帝面前长跪不起,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才为顾先生求得了一线生机。
最终,顾先生被免去死罪,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
心灰意冷之下,顾先生带着孙女阿芷,远走他乡,来到了这青峰山,隐居避世。
“那七皇子,他为何会……”
我还是想不明白。
“想必,他也是厌倦了京城的尔虞我诈,才寻了这么个清静地方,了此残生吧。”
顾先生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他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心脉受损,极难根治。”
“我当年在宫中,费尽心力,也只能为他勉强续命。”
“如今,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那个看起来冷漠孤傲的年轻男子,竟有着如此坎坷的身世。
“先生,那我们……”
“去吧。”
顾先生打断了我的话。
“他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找上门来,我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更何况……”
顾先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
“薇儿,你的医术,已尽得我真传,甚至青出于蓝。”
“或许,你会有办法,治好他的病。”
我没有想到,顾先生会对我寄予如此高的厚望。
说实话,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连顾先生都束手无策的病,我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但是,看着顾先生期盼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知微定当竭尽所能。”
第二天,我便带着若兰,再次来到了济世堂。
萧景琰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已经在内堂备好了茶水。
“顾先生,肯出手了?”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家师腿脚不便,特命弟子前来,为殿下诊治。”
我恭敬地答道。
“殿下?”
萧景琰自嘲地笑了笑。
“我如今,不过是一个等死的废人罢了,担不起这个称呼。”
“你叫我景琰,或者,叫我萧公子,都可以。”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落寞。
我没有再坚持,依言为他诊脉。
他的脉象,确实如顾先生所说,细弱游离,气若悬丝。
是典型的心脉受损之症。
这种病,最是凶险,也最是棘手。
稍有不慎,便会心脉断裂,当场毙命。
我收回手,沉吟了片刻。
“萧公子这病,确实棘手。”
我实话实说。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听到我的话,萧景琰那双死水般沉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你……此话当真?”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当真。”
我点了点头。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个方子,或许可以一试。”
“只是,这方子用药极为凶险,需要用到一味主药,名为‘火蟾衣’。”
“火蟾衣?”
萧景琰皱了皱眉。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药材。”
“火蟾是一种生长在极热之地的毒物,百年才蜕一次皮,这皮,便是火蟾衣。”
我解释道。
“火蟾衣性至阳至烈,以毒攻毒,或可修复受损的心脉。”
“但此物剧毒无比,用量稍有差池,便会引火烧身,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所以,我需要时间,研究出最稳妥的用量和配伍。”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用针灸之术,为您稳住心脉,延续生机。”
萧景琰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他才开口道:“好,我信你。”
“从今天起,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这样,我开始了为萧景琰治病的日子。
我每日都会去济世堂,为他施针。
起初,他对我,还带着一丝戒备和疏离。
但随着治疗的进行,他的身体状况,明显有了好转。
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他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地,变得温和起来。
我们开始像朋友一样,聊天,下棋。
我发现,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他的内心,很柔软,也很善良。
他会因为看到街边的乞丐而心生不忍,让掌柜的送去衣食。
他会因为治好了某个穷苦的病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也会跟他讲一些山里的趣事,讲安安的调皮可爱。
每次提到安安,我的脸上,都会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总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羡慕。
“你很爱你的孩子。”
有一次,他突然这样说道。
我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一切。”
“那他的父亲呢?”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的心,猛地一抽。
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他死了。”
我冷冷地说道。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态,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惜。
我一边为萧景琰施针,一边翻阅顾先生所有的藏书,寻找关于“火蟾衣”的记载。
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残卷上,我找到了详细的用药说明。
我欣喜若狂,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萧景琰。
他也十分高兴,立刻派人,四处寻找火蟾衣的下落。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派出去的人,都无功而返。
火蟾衣,就像是一个传说,只存在于古籍之中,无人见过其真面目。
希望,一点点地,变得渺茫。
萧景琰的病情,虽然在我的针灸之下,暂时稳住了。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若是再找不到火蟾衣,他最多,也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看着他日渐消沉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
我决定,亲自去找火蟾衣。
我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顾先生。
顾先生沉默了。
“薇儿,你可知道,那火蟾,生长在何处?”
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
“南疆,瘴气弥漫的死亡之谷。”
顾先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里,是人间地狱,有去无回。”
“自古以来,闯入死亡之谷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先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先生打断了我。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我们的本分。”
“但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安安。
“你还有安安。”
“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他怎么办?”
是啊。
我还有安安。
我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置自己的亲生骨肉于不顾?
我犹豫了。
我挣扎了。
一边,是萧景琰日渐衰弱的生命。
另一边,是我年幼无知的儿子。
我该如何选择?
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若兰从镇上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京城里来人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定北侯府的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他们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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