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将暮,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人间处处是团圆的暖意。
每到除夕守岁,静静“熬年”时刻,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童年年味印记,总会轻轻涌上心头。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年到头,肉是稀罕东西。
每到年三十,母亲便会割上一点肉,一部分用麻绳串着当“礼条”挂起来,留着走亲戚;另一些下锅慢炖,用来过年招待客人,剩下一点点,才是我们一家人过年的滋味。
肉香在屋里慢慢飘散开,那便是一年里最浓、最让人惦记的年味。
后来我才慢慢渐渐懂得,那锅炖肉,不只是为了吃,更是为了大年初一清晨,那场庄重又朴素的仪式。
那时家里还没有电灯,点的是昏黄的煤油灯。
大年初一,天还黑沉沉的,母亲就早早起床,把馒头、煮好的肉一一摆好,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磕头祈福。
母亲神情虔诚而庄重,嘴里轻轻念叨,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这是母亲在祈愿,祈愿我们一家人有吃有穿,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问她在念叨什么,母亲小声说,在数数。
我又问,要磕多少个。母亲她轻声回答:一百个。
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这一百个头,便是她全部的盼望,是一个母亲,对一家人安稳度日最朴素的信仰。
而年三十晚上炖的那锅肉,就是这场仪式里,最实在的心意。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香气一阵浓过一阵。
我们姐弟仨那时候还小,馋得围着锅台转,眼巴巴望着,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母亲心疼我们,肉煮好后,总会切上小小的几块,一一分给我们吃。
两个弟弟年纪小,拿到肉就欢欢喜喜啃着,吃得香甜,吃得满足,一脸天真烂漫的快乐。
我就站在一旁,看着,等着。心里明明也馋,也想尝一口那难得的香味,可母亲把肉递给我时,我却轻轻地说:“我不喜欢吃肉,我不吃。”
我知道,父母比我更舍不得吃。肉就那么几斤,要敬,要留,要省着过日子。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我怎么好意思吃?如果我吃了,哪怕只是一小块,心里都会愧疚,会不安,会觉得对不起他们。
于是我把馋咽回去,把想要藏起来,把懂事,当成了给父母的心疼。
那锅年三十的炖肉,香了一年又一年,我却始终没吃过一口。
也许母亲真的以为我不爱吃,也许她心里什么都懂,只是日子太紧巴,便顺着我的话,没有再让。
一年,两年,三年......一年又一年,年年如此。
那一口没吃过的肉,成了我童年里,最安静、也最懂事的一道印记。
岁月悄悄,长路昭昭。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肉早已不再稀罕,可那年的香气、那盏煤油灯、母亲虔诚的背影、我藏起来的小心思,却一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岁岁花相似,年年人如旧。
最浓的年味,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家人互相疼、互相让、互相惦记的心意;是苦日子里,依然愿意把最好的留给彼此的温柔。
今夜,灯火可亲,人间温暖。
我们告别旧岁的忙碌与奔波,迎接一个崭新、明亮、充满希望的开始。
愿往后岁岁平安,家人安康,日子有暖,心中有光,年年皆是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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