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正德五年八月的时候,四川有个当巡抚都御史的林俊,给皇帝递了份建议的奏章。
明武宗翻开奏章,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原来林俊见他至今没个孩子,竟劝他学宋仁宗和宋高宗那样,从宗室里挑个孩子养在宫里,好早点有皇子继承大统。
林俊原本是想着为大明将来的延续出份力,可明武宗却觉得,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能力不够嘛。
明武宗憋着一肚子火,压根儿没理他。
然而过了四个月,内阁里的李东阳大臣也递了份奏折叫《急皇储疏》,劝他在空闲时多待在宫里,好好调养身子,好尽快有太子出生。
李东阳身为内阁重臣,明武宗不得不前往相见。
意思是说自己得靠李东阳帮忙,才能把大明治理得妥妥当当,对于李东阳催生的事儿,就随便应付过去了。
但自那之后,劝明武宗注意身体、早日为皇室延续香火、挑选宗室子弟作为继承人的奏折一个接一个地送来,其中有一份奏折言辞颇为激烈:
明武宗实在看不惯,立马颁了道诏书斥责起来:
可就算被大臣们劝谏了,明武宗还是一直不选继承人,后宫那边呢,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臣们心里虽然着急,可也觉得明武宗才二三十岁,正年轻力壮呢,迟早会有儿子出生的。
哪料到在正德十六年,也就是1521年的三月十四这天,明武宗竟然突然去世了。
他去世时,既没留下儿子,也没从宗室里选好接班人,这样一来,就只能从旁支亲属里挑个人来继承皇位了。
按血缘亲疏来看,首选自然是明孝宗的其他儿子,可惜啊,明孝宗活下来的儿子,也就明武宗这么一个。
那就只能往上找,从明宪宗的后代里挑,最后挑中了嘉靖这个堂兄弟来继位。
说实在的,嘉靖帝并非明武宗离世后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他能登基,全是张太后在背后操作的结果。
按常理来说,这皇位压根儿就轮不上他来坐。
有人讲,依据《皇明祖训》里的规矩,嘉靖继承皇位是符合兄死弟继这一情况的。
问题在于,《皇明祖训》里提到的“兄终弟及”,特指亲生兄弟间的这种继承方式。
朱元璋的想法已经很明白了,有亲妈是正妻的亲弟弟在,就算庶母生的弟弟年纪再大,也不能被立为继承人,说白了就是正妻生的弟弟有优先权。
要是没有亲生母亲和亲弟弟的情况咋办?那就得给他找个嗣子来继承,毕竟主支血脉不能断啊。
所以,正因为景泰帝和明武宗都没留下子嗣,这才引得大臣们纷纷上奏,请求选定皇位继承人。
朱元璋亲自审定的《孝慈录》中,明确写着“斩衰之服适用于过继子嗣的情况”,这恰恰表明他并不反对设立继承人。
所以后来在大礼议之争时,有人引用《皇明祖训》中“兄死弟继”的说法来支持自己,结果马上就被大臣们反驳了。
按规矩来讲,嘉靖是明武宗的堂兄弟,属于旁支小宗,这跟朱元璋原本说的哥哥去世弟弟继位的意思不太吻合。
可惜明武宗连亲兄弟都没有,不过那些堂兄弟也算是兄弟一场。
明武宗的堂兄弟可不止一位,说到底最后选谁继位,其实主要得看张太后和皇后夏氏的想法。
其实啊,主要就是张太后拿主意,不管是给明武宗选继承人,还是给明孝宗选继承人,都得听她的。
但不论怎么挑,都得选近亲才能让大家心服,最理想的就是从明宪宗的后代里选。
要是给明武宗选个继承人,巧了,他有两个侄儿,一个叫朱载增,另一个叫朱载,随便挑一个都行。
要是给明孝宗选个继承人,那可选的人可不少,兴王、益王、衡王、泾王、荣王他们都有儿子。
兴王这一支的代表人物是:朱厚熜。
益王这一支的成员有:朱厚烨、朱厚炫、朱厚煌,还有朱厚熠。
衡王这一支的成员有:朱厚燆、朱厚烃,还有朱厚熑和朱厚煐。
泾王这一支的代表是朱厚烇。
荣王这一支的成员有:朱厚勲、朱厚熹,还有朱厚煦。
按辈分年龄来排,兴王这一支里的朱厚熜是老大。
不过排首位就意味着能直接当皇帝,毕竟朱厚熜是朱祐杬唯一的儿子。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晓得程颐有这样一句名言:
就是说每房的嫡长子得负责延续自家的血脉,通常来说是不能过继给别人的。
就说在西晋那会儿,司马炎给羊祜挑继承人时,没选羊祜兄弟家的大儿子。
羊祜有两个哥哥,一个叫羊发,另一个叫羊承。羊发有四个孩子,分别是羊伦、羊暨、羊伊和羊篇。因为羊伦没法过继,所以最后选了羊暨来延续羊祜这一支的血脉。
说实在的,羊家主脉是羊发他们那一支,羊祜这一支只是旁系,没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羊祜怎么说也是开国的大功臣,还是司马炎极为信任的人,司马炎不忍心看他没了后代,于是就不顾礼法规定,让大房的儿子过继给小房来延续香火。
可羊暨坚决不答应,司马炎便打算让羊伊去,羊伊同样拒绝了,司马炎一气之下把他们免职关押起来,还硬逼着四儿子羊篇来继承羊祜的香火。
只是这承嗣之事,硬是拖了三年才让羊祜得以过继到羊篇名下。
看来司马炎心里也明白,这传宗接代的事儿,得跳过老大才行,不然就犯了老规矩了。
其实啊,在明宪宗那会儿,也定下了选继承人的先后顺序:
意思就是,传宗接代这事儿,得从二儿子那辈算起。
连长子都不能被过继出去,那朱厚熜作为唯一的儿子,又怎能行?他本应延续兴王家的血脉,按理说并不适合去继承那皇位。
朱载增作为朱厚炫的大儿子,按理是不能被过继的,说到底,也就朱载有这过继的资格。
所以就算跳过朱厚熜和朱载垕,朝廷里的大臣们还有全天下的读书人,也不会对朝廷不选他们有什么意见。
要是给明武宗选继承人的话,朱载会排在最前面;而要是给明孝宗选的话,朱厚炫则会成为首选继承人。
到底选谁来做,最终还是得听张太后的想法。毕竟,由太后决定皇位继承人,这种事在历史上可不少见。
但张太后与杨廷和都不愿立朱载为帝,也不打算选朱厚炫,原因何在?只因这二人均出自益王朱祐槟那一支血脉。
跟明孝宗那一支人少命短的情况不一样,朱祐槟这一支家族兴旺,人又大多长寿。
明武宗去世那年,朱祐槟才四十三,他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五个孙子,自己还活到了六十一岁高龄,治理封地也超过二十年了,经验那是相当足。
若立了益王的子孙为新君,那新皇帝肯定更信任自己还在世的亲祖父、亲父亲、亲叔叔,就算是像杨廷和这样有权势的内阁大臣也难以阻拦。
就算不选益王的后代来过继,而是挑明孝宗其他兄弟的子孙来继承,也会碰到差不多的难题,毕竟宋英宗那事儿就是个先例。
宋英宗登上皇位时,迎面碰上的是掌控欲旺盛的曹太后,还有一群资深老臣。
宋英宗不管拿到啥奏章,都得先跟曹太后汇报,等曹太后点了头,他才敢下发,可这俩人政治立场不一样,那矛盾肯定就少不了。
宋英宗因此想将自己的亲爹赵允让尊称为皇考,意在跳出宋仁宗时期的种种限制,结果引发了“濮议”之争。
宋神宗在位时,为壮大自家势力,把自己的亲叔父赵宗晖封为嗣濮王,还定下规矩可世袭,这便开了爵位世袭的先例。
得明白,宋朝刚建立那会儿,皇族宗室的爵位是不能传给后代的,可到了宋神宗时,他却破了这个例,说到底,就是想壮大自己这一支的势力。
后来,同样以皇族宗室身份继承皇位的宋孝宗、宋理宗和宋度宗这三位皇帝,也先后封了嗣秀王、嗣荣王、嗣沂王这三个能一直传下去的爵位。
所以要是益王的子孙继承了皇位,那益王这一脉的影响力肯定会变大,朱厚炫和朱载到时候是听祖父和父亲的,还是去听压根儿不认识的杨首辅和张太后的话呢?
更别说吏部尚书王琼、在南京的王阳明,还有三边总制的杨一清,他们可都和杨首辅有矛盾,这正好给了别人扳倒杨廷和的契机,可这偏偏又是杨廷和与张太后都不愿见到的局面。
在明朝,后宫女子是不能插手朝政的。张太后呢,就盼着能找个容易掌控的新皇帝,如此一来,既能给娘家捞好处,又能让自己晚年过得舒坦。
对杨廷和来说,理想的皇帝应该像明孝宗那样,性格温和又愿意听文官的话;而像明武宗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最让他感到头疼。
所以,杨廷心里盼着,新登基的皇帝能是像明孝宗那样的,或者能培养出一个那样的帝王来。
从后来确定的新年号“绍治”里,就能瞧出端倪,“绍治”说白了就是“接着弘治的路子走”,由此可见杨廷和盼着新皇帝能跟明孝宗一样。
在这种情形下,益王那一支的人显然不能选,经过仔细考虑,杨廷和与张太后最终挑中了朱厚熜。
这时候老兴王已经不在人世了,朱厚熜还没当上王爷,只是兴王府的继承人罢了。
在张太后与杨廷和看来,朱厚熜年纪才十五,封地远在湖北安陆那偏僻之地,父亲早逝,母亲出身也不显赫,更没有兄弟帮衬。
登上皇位后,自然要倚重杨廷和,这人看起来容易掌控,也能避免再出个类似“濮议”那样的事来动摇自己的权势。
最后,决定让朱厚熜来继承皇位。
朱厚熜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吗?那要怎么让那些读书人不再议论呢?
在传统宗法制度里,有“大宗血脉不能断,小宗血脉可断”的说法,所以明孝宗这一支不能没有后代,而兴王这一支断了香火也没关系。
而且这种过继的事儿,最后都是靠遗诏来拍板的,具有强制性,这么做也合乎礼法规矩。要知道,西汉那时候就有例子,汉成帝选了同样是独子的哀帝来当自己的嗣子呢。
所以,要是让朱厚熜来继承宗祧,反对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明武宗没留下子嗣该怎么处理?张太后压根没想过这事儿,她跟明武宗关系本就不亲密,不立嗣也无所谓,况且这也算合乎礼法,就像西汉时,没给汉哀帝立嗣,转而给汉成帝立了嗣一样。
那兴王这一支的继承问题该咋办呢?也好办,等以后朱厚熜从儿子里挑一个来继承兴王的位子就行。
要是实在没辙,就从宗室旁支里挑个后人,过继给兴献王当子嗣。
可惜张太后与杨廷和都看走了眼,朱厚熜外表看似容易掌控,实则精明得很。
借着诏书里的空子,挑起了“大礼议”这场风波,结果让张太后和杨廷和的打算全泡汤了,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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