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中国人的周平均工作时长在连续9年上涨后,终于从49小时回落到48.6小时时,很多人松了一口气。但这0.4小时的微小降幅,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加紧干,把其他国家高端产业挤死,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的迷思上。这个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奋斗哲学”,正在被现实无情地撕碎。
这个谎言的核心,是把“内卷”包装成“奋斗”,把“透支”美化为“赶超”。它告诉我们:只要我们比西方人更能吃苦、更能加班,就能在全球产业链的厮杀中胜出,把他们的高端饭碗抢过来,然后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可现实是,我们卷了这么多年,工时全球领先,GDP世界第二,但大多数人依然在为房贷、车贷、育儿费疲于奔命,“好日子”的幻影却越来越远。
为什么?因为这个逻辑从根上就错了。高端产业的竞争,从来不是比谁的工时更长,而是比谁的技术更硬、创新更强、效率更高。当我们的工人在流水线上每天干12个小时,用汗水堆砌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规模时,我们的芯片、高端机床、生物医药依然被“卡脖子”。我们用无数个996,换来了“世界工厂”的名号,却换不来核心技术的突破;我们用一代人的青春,换来了GDP的数字增长,却换不来分配的公平。
更讽刺的是,这个谎言还预设了一个“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场景。它让我们相信,全球市场是一块固定大小的蛋糕,我们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但真相是,全球产业链早已深度融合,中国的高端产业发展,同样需要全球的技术、市场和供应链支持。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已经证明,“挤死别人”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我们以为自己在“卷死别人”,殊不知,我们正在用自己的健康和未来,为别人的低通胀和高福利买单。
当年轻人用“躺平”“裸辞”来对抗996时,这个谎言的人力基础已经开始瓦解。我们终于意识到,疲惫的大脑无法产生颠覆性的技术突破,透支的身体支撑不起长远的发展。所谓的“靠卷赢未来”,本质上是一种短视的掠夺——掠夺劳动者的时间,掠夺社会的创新活力,掠夺下一代的未来。
那么,以中国现在的工业实力,用合理的社会平均劳动时间满足14亿人的生活需求,真的是“逆天不可实现”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们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近30%,100多种消费品产量居世界第一。这种强大的生产能力,完全有能力让我们用更少的时间,创造更多的价值。
真正的障碍,不是工业实力,而是我们的思维模式和分配制度。我们依然沉迷于“规模扩张”,而不是“效率提升”;我们依然习惯于“用人力换增长”,而不是“用技术换未来”;我们依然容忍“高工时、低工资”的循环,而不是推动“效率提升—收入增长—工时下降”的良性循环。
工时9年连涨的终结,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它提醒我们,“靠卷赢未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需要的,不是更长的工作时间,而是更高的劳动生产率;不是更激烈的内耗,而是更公平的分配;不是“挤死别人”的零和博弈,而是“合作共赢”的全球视野。
当我们终于敢于对“996”说不,当我们终于开始追求“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我们才真正踏上了通往“好日子”的正确道路。而那个“卷死别人就能过好日子”的谎言,也该随着9年连涨的终结,一起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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