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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云机场T2航站楼出来,往北开10分钟,就到了花都经济开发区的地界。

一边是世界级空港,每分钟都有航班起降,每天几十万旅客南来北往;另一边是东风日产的整车工厂,银灰色的厂房望不到头,流水线24小时不停转,每年几十万辆汽车从这里发往全国;再往西十几公里,是狮岭皮革城,曾经火遍全国的“中国皮具之都”,全国七成的皮具都出自这里。

这三张牌,随便一张拎出来,都是很多城市抢破头的宝贝。可凑在花都经开区手里,愣是没打出王炸的效果。在广州的产业版图里,它既没有黄埔万亿工业的霸气,也没有南沙国家级新区的风头,就连隔壁同是广州郊区的增城,都靠着国家级经开区的牌子压它一头。守着一手好牌,却活成了广州的“陪跑户”,这是花都经开区最扎心的现实。

两张王牌各玩各的,愣是没凑出合力

很多人都说,花都的运气好,别人求而不得的核心资源,它一下占了俩:一个是能拉来全球人流物流的白云机场,一个是能撑起千亿产值的汽车龙头。可没人想过,这两张王牌,在花都手里,从来都是各打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别说1+1>2,连1+1=2都没做到。

东风日产在花都扎根二十多年,上下游配套企业上百家,每年几十万辆整车下线,可这些车,要么走公路发往全国4S店,要么走铁路运到港口出口,和十几公里外的白云机场,几乎没半点关系。机场的航空物流,运的都是急件、高附加值的货,可花都的汽车产业,除了偶尔运个紧急的零部件,根本用不上机场。

另一边,守着白云机场的临空产业,更是和汽车产业八竿子打不着。园区里的临空企业,不是做快递分拣的,就是搞仓储物流的,要么就是给飞机配餐的,全是占地大、利润薄的低端活。真正能和汽车产业搭上边的,比如航空级新材料、汽车零部件跨境电商、新能源汽车出口空运,几乎一片空白。

更别说西边的狮岭皮革皮具了。这个曾经养活了几十万本地人的产业,如今和经开区的先进制造业,完全是两个世界。皮革城的老板们,还在为外贸订单发愁,根本没想过给隔壁的汽车厂做内饰配套;东风日产的供应链,也很少向本地的皮具企业敞开大门。一边是现代化的汽车工厂,一边是没落的传统作坊,门对门却不往来。

三个能打的产业,硬生生做成了三个互不搭界的孤岛。就像一个人手里攥着三个好棋子,却各放各的,根本连不成一条线,赢不了棋,也就不奇怪了。

东风日产躺平,花都的饭碗就跟着晃悠

花都经开区的家底,是东风日产给的。

2003年东风日产落户花都,给这个广州北边的郊区,带来了真正的现代化工业。巅峰时期的2018年,东风日产年销116万辆,撑起了花都全区六成以上的工业产值,上下游配套企业带动了十几万人就业。毫不夸张地说,东风日产打个喷嚏,花都的经济就要感冒。

可成也日产,败也日产。当汽车行业迎来新能源革命,曾经风光无限的日系车企,集体掉了队。东风日产的销量,从巅峰的年销百万,一路跌到2024年的不足55万辆,腰斩还多。主销的燃油车卖不动,新能源车型更是毫无存在感,别说和比亚迪、特斯拉比,就连隔壁广汽的埃安,都能甩它几条街。

龙头躺平,整个产业链都跟着遭殃。之前靠着日产订单吃饭的配套企业,订单砍半,有的直接减产裁员,有的干脆关门搬走。工厂里的工人,之前加班加点赚加班费,现在轮到轮休放假,收入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花都的汽车产业,看着体量不小,实则就是个“代工厂”。东风日产的总部、核心研发、三电技术,全在广州天河,甚至在上海,花都只留了个总装工厂,赚的是拧螺丝的辛苦钱。上下游配套的企业,大多是做座椅、轮胎、塑料件这些低端零部件,真正赚钱的芯片、电池、电机,全在外地,本地根本拿不到。

说白了,花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东风日产这一个篮子里,可这个篮子本身,就不在自己手里。现在篮子晃悠了,花都的饭碗,自然也就端不稳了。

守着世界级机场,只赚到了搬箱子的辛苦钱

如果说汽车产业是花都的基本盘,那白云机场,就是花都手里最值钱的金饭碗。

作为全国三大门户机场之一,白云机场2024年旅客吞吐量突破6200万人次,货邮吞吐量超200万吨,每天有上千架航班飞往全球各地。守着这样一个世界级空港,按理说,花都的临空经济,应该早就风生水起了。

可现实是,守着金饭碗,花都却只赚到了搬箱子的辛苦钱。

走在经开区的临空产业园里,最多的就是仓库、分拣中心,顺丰、京东、三通一达的仓库一个挨一个,每天货车进进出出,忙着分拣快递、转运货物。除了这些,就是航空食品厂、飞机维修的小作坊,全是附加值低、技术含量不高的低端产业。

真正能赚大钱的临空产业,比如航空制造、跨境电商总部、临空商务、航空金融,花都几乎没拿到。很多依托白云机场做跨境电商的企业,总部都设在天河、海珠,只是在花都租个仓库放货,税收、利润全留在了市区,花都只赚了点房租钱。就连机场的酒店、餐饮,大多也被市区的连锁品牌拿走了,本地企业只能喝点汤。

更尴尬的是,机场的红利没吃到,麻烦却先扛了。白云机场周边有严格的限高要求,几公里内不能建高楼,直接限制了周边的开发,高端写字楼、商业综合体根本建不起来;飞机起降的噪音,更是让很多人不愿意在周边买房安家,人留不下来,商业、配套自然也就发展不起来。

喊了十几年的“临空经济示范区”,到最后,只做成了“仓储物流园”。守着全国最忙的机场,却只赚到了搬箱子的辛苦钱,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北优”喊了二十年,还是没挤进广州的核心圈

花都混得不上不下,说到底,还是没挤进广州的核心朋友圈。

广州的城市发展战略,喊了二十多年的“东进、南拓、西联、北优”。东进,是往黄埔、增城走,打造广州东部的产业增长极;南拓,是往南沙走,举全市之力建设粤港澳全面合作示范区;西联,是和佛山同城化,打造广佛都市圈;唯独“北优”,落在了花都、从化头上。

很多人不明白“北优”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优先保护生态,控制开发强度,不是广州重点发展的方向。广州的核心资源,好的高校、三甲医院、总部企业、重大项目,一股脑全往黄埔、南沙投,花都能分到的,少得可怜。

就拿经开区的牌子来说,广州有三个国家级经开区,黄埔、南沙、增城,全在东进、南拓的主轴上,唯独花都,到现在还是个省级经开区。别小看这块牌子,国家级经开区有更多的政策优惠、招商权限,能拿到更多的重大项目,可花都连入场券都没拿到,自然抢不过别人。

区位上,花都更是尴尬。它在广州的最北边,离广州核心区天河,开车要1个小时,坐地铁要1个半小时,广州的核心资源根本辐射不到。东边的增城,挨着黄埔、东莞,能承接珠三角的产业外溢;南边的南沙,挨着深圳、香港,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几何中心;就连西边的佛山,都靠着广佛同城,吃到了广州的红利。

唯独花都,北边挨着清远,西边是佛山三水,全是珠三角的边缘地带。广州的产业外溢,要么往黄埔、增城走,要么直接跳过花都,去成本更低的清远。夹在广州核心区和清远中间,花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夹心饼干”,哪边的红利都没吃到。

“北优”喊了二十年,花都除了生态环境好点,别的优势一点没沾上。广州的发展快车,一趟接一趟,可花都,始终没挤上核心车厢。

工厂建了一堆,留不住人,也带不动本地人

一个地方能不能发展起来,说到底,还是要看能不能留住人。可花都经开区最大的尴尬,就是工厂建了一堆,却留不住人,也带不动本地人。

先看外来的人才。在东风日产的工厂里,很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工资比市区的同岗位高两三千,可他们宁愿每天开车一个多小时往返天河、越秀,也不愿意在花都安家。为啥?配套太差了。

花都的优质学校,一只手数得过来,稍微有点条件的家庭,都想把孩子送到市区读书;三甲医院只有一家,稍微严重点的病,还是要往市区跑;大型商业综合体没几个,晚上除了工厂的灯光,街上冷冷清清,连个像样的逛街的地方都没有。年轻人在这里,除了上班,根本没别的娱乐,干个两三年,要么申请调回总部,要么直接跳槽去市区。

再看本地的居民。二十年前,狮岭的皮革皮具产业,养活了几十万花都人,开厂的当老板,进厂的赚工资,出租厂房的收房租,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现在,环保整治严了,成本涨了,订单少了,皮革厂一家家关门,几十万靠皮革吃饭的本地人,一夜之间丢了饭碗。

可隔壁的汽车厂、物流园起来了,却没带上他们。现代化的汽车工厂,要的是有技术、有学历的工人,之前在皮革厂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根本进不去;物流园的岗位,要么是分拣快递的体力活,要么是保安保洁,工资低,没前途。很多本地人,除了靠收房租过日子,根本找不到别的出路。

更扎心的是,产业发展的红利,根本没落到普通人头上。千亿级的工业产值,税收大多上交了,留下来的,也大多投到了工厂、道路上,真正用来建学校、医院、改善民生的,少得可怜。本地人看着家门口的工厂越建越多,产值越来越高,可自己的日子,却没跟着好起来。

没人气,就没消费,没商业,没活力。工厂建得再多,产值冲得再高,留不住人,带不动本地人,终究只是一座没有灵魂的工业孤岛。

其实,花都经开区从来都不缺机会。

它守着世界级的空港,有成熟的汽车产业基础,有广州北大门的区位优势,还有珠三角难得的连片工业用地。在粤港澳大湾区融合的大背景下,它本该是广州向北辐射粤北、联动湖南广西的桥头堡,本该是广州实体经济的重要增长极。

可它缺的,是把手里的牌打好的思路。

两张王牌不能再各玩各的了,要把汽车和临空捏在一起,依托白云机场搞新能源汽车跨境出口,搞航空级汽车新材料,让机场的优势,真正变成汽车产业的优势;狮岭的皮具,要和汽车内饰结合起来,让传统产业搭上先进制造业的快车,三个产业拧成一股绳,才能打出合力。

汽车产业不能再把宝全押在东风日产身上了,要主动拥抱新能源,引进更多的新能源车企、三电企业,把研发、总部引过来,不能只当别人的代工厂,要打造自己的汽车产业链,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临空经济不能再只做仓储物流了,要往高端走,引进航空制造、跨境电商总部、临空商务,把机场的红利真正留在花都,不能再守着金饭碗讨饭吃。

更重要的是,要挤进广州的核心圈,争取升级国家级经开区,拿到更多的政策支持,让广州的“北优”,从“保护生态”变成“优化发展”,不再是广州的边缘人,而是广州向北发展的核心引擎。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要留住人,要让普通人吃到发展的红利。多建几所好学校,多办几家好医院,多搞点能让年轻人留下来的商业配套,让在工厂上班的人,愿意在这里安家;让本地的居民,能从产业发展里找到出路,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广州的发展,不能只有南边的南沙、东边的黄埔,北边的花都,也不该永远是陪跑户。手里的王炸,不该被浪费。当花都真正把手里的牌打好,把产业的优势变成民生的福利,它才能真正从广州的边缘地带,变成大湾区的北部门户。

否则,守着再多的王牌,也只是一场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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