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拖着行李箱走在村道上，远处别人家的灯笼红彤彤的。我家老屋，窗是暗的。
钥匙转了两圈才打开门。
一股熟悉的、旧木头的味道涌出来。
正对着空荡荡的堂屋 ，眼角却猛地一跳——厨房里，好像有光？人影轻轻晃动。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我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
原来是窗没关严。
邻家的电视光，透过老玻璃，把院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了墙上。树枝随风摇，光影便在空屋里游走，像极了过去母亲在灶前忙碌的背影，父亲坐着喝茶的侧影。
我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傻，也笑这老屋，连光影都留着旧日的习惯。
打开所有的灯。
从行李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张父母的合影，一小瓶白酒，两副碗筷。
照片摆在八仙桌正中，酒杯满上。
“爸，妈，我回来过年了。”
没有他们张罗的年夜饭，我自己来。
冰箱里还有邻居白天帮忙塞的饺子。
水烧开，白雾腾起的那一刻，屋子忽然就“活”了。
我坐在父母常坐的位置。
咬开第一个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妈妈的味道。
忽然就明白了：他们从未离开过。
母亲教会我的包饺子手法，父亲叮嘱的“慢点吃，烫”，都长在了我的生命里。
手机震动，家族群里表姐发了段视频：小侄女在磕头拜年，童声清脆：“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把屋里暖黄的灯光、热腾腾的饺子拍了一段，发进群里：“我也吃上年夜饭啦。”
几乎瞬间，祝福涌进来。
二叔说：“小子，屋里暖气够不够？”
堂弟喊：“哥，明天我来找你放鞭炮！”
原来，我并非回到一个“空巢”。
我是回到了一个坐标。
父母在这里把我的人生锚定，如今，爱正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在亲戚的问候里，在邻里的关照里，在我敢于一个人面对旧时光的勇气里。
守岁到零点。
我走到院中。
四面八方，烟花炸响，天空被照得一亮一亮。
老屋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坚实，温暖。
我给老屋拍了张照，配了句话：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爸妈，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们放心。”
回到屋里，那树影还在墙上轻轻摇晃。
我不再觉得那是幻影。
那是老屋在呼吸，是记忆在陪我守岁，是爱在告诉我：
只要你还记得回来，这里就永远有光。
第二天，我要去给邻居们拜年。
还要在父母照片前，说说这一年的收获。
这个家，会一直热闹下去。
因为真正的团圆，从来不在人数多少，而在心里有没有那盏不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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