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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死了心,是在除夕雪地里。

他搂着穿高跟鞋的富家女,指着我说:“这大姐脑子不好,总想攀高枝。”

全镇哄笑。

那天,我提着刚杀的猪肉,转身走进木匠铺,问那个瘸子:“你缺媳妇吗?”

他放下刻刀:“带户口本了吗?”

我说:“带了。”

他起身:“走,领证。”

1

我叫林芳,清泉镇杀猪的。

大家都叫我“猪肉西施”,但我没觉得这名好听。

今天陈飞回来。

我特意换了那件红棉袄,虽然袖口磨白了,但这是我最干净的衣裳。

我提着两斤刚剔下来的里脊肉,站在镇口的牌坊下等。

雪有点大,落在刚杀的猪肉上。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

车窗降下一半,我看见了陈飞

三年没见,他变了。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脸也白净了。

我咧嘴刚要打招呼,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陈飞,是一双高跟鞋。

踩在泥地里,那女人皱着眉。

她娇气地抱怨了一声:“呀,这地上全是脏水。”

陈飞赶紧下车,扶住那个女人。

“漫漫,小心点,乡下就是这样,路不平。”

他的声音温柔。

我提着肉,僵在原地。

陈飞抬头,看见了我。

他的眼神没有惊喜,只有一瞬间的慌乱,紧接着变成了嫌弃。

“陈飞。”我喊他。

那个叫漫漫的女人转过头,上下打量我。

目光停在我手里的猪肉上,捂住了鼻子。

“阿飞,这大姐是谁啊?身上好大的腥味。”

陈飞推了推眼镜,手在那女人腰上紧了紧。

“不熟。”他说。

“邻居家的,脑子不太好,一直想攀高枝。”陈飞补充了一句。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

平时他们叫我林老板,现在他们捂着嘴笑。

“看吧,人家陈总不认账。”

“白养了十年,养出个白眼狼。”

我感觉脸皮被人扒下来踩在地上。

我走过去,鞋底全是泥。

“不熟?”

我把那袋子肉往陈飞面前一递,油渍差点蹭到他那大衣上。

陈飞往后躲,那女人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陈飞,你读研第一年的学费是我卖了家里两头猪换的。”

“第二年你买电脑的钱是我把奶奶留的金镯子当了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你不认识我?”

陈飞的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我会当众把这些烂账翻出来。

在城里,他是精英,是陈总。

在这里,他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林芳!”陈飞低吼一声,“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松开那个女人,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要钱是吧?行,我给你。”

他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叠红票子。

看都没看,直接拍在我脸上。

“拿着钱,滚远点。别让你这身猪骚味熏着漫漫。”

钞票打在脸上,不疼。

红票子散了一地。

那女人在旁边哼了一声:“阿飞,你也太好心了,这种碰瓷的就该报警。”

我没捡钱。

我看着陈飞,那个我爱了七年、供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厌恶。

我突然笑了。

笑我自己傻,笑我自己贱。

“陈飞,这钱我不捡。”

我把手里的肉狠狠摔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这肉喂狗,狗还摇尾巴。喂你,脏了我的手。”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飞的骂声:“林芳!你他妈就是个泼妇!”

“活该你一辈子杀猪!”

我走得很快,没回头。

路过镇子东头的木匠铺时,我停下了。

周诚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刻刀,正在削一块木头。

他是个瘸子,半年前来的。

他平时话少,眼神阴冷,镇上的小孩都怕他。

但他手艺好,打的家具结实。

我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光。

周诚抬头,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井。

“看戏看够了吗?”我问他。

刚才镇口那一幕,动静大,他肯定听见了。

周诚没说话,手里的刀没停。

“周诚,你缺媳妇吗?”

我盯着他,声音有点抖,但我挺直了腰。

周诚手里的刀顿住了。

他吹掉木屑,抬眼看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飞看不起的,我偏要嫁。”

“我林芳虽然是个杀猪的,但我身家清白,能挣钱养家。”

“你腿不好,我背你。你被人欺负,我护你。”

周诚放下刀,拍了拍裤腿上的木渣。

“只要你敢娶,我就嫁。”

他站起来,左腿有点跛,比我高出一个头。

“带户口本了吗?”他问。

“带了。”

“走。”

他扔掉手里的木头,回屋拿了件黑大衣披上。

“去哪?”

“民政局。领证。”

2

从民政局出来,红本子烫手。

我和周诚,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就成了夫妻。

镇上的人都传疯了。

大家都说我受刺激了,为了气陈飞,嫁了个外地瘸子。

说这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陈飞还没走,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我和周诚拿着红本路过时,他降下车窗,笑得阴阳怪气。

“哟,林芳,你效率挺高啊。”

陈飞搂着沈漫,眼神里全是嘲讽。

“我还以为你对我多深情呢,转头就找了个瘸子?”

“也是,咱们不是一路人。”

陈飞嗤笑一声。

“你这种杀猪的,也就配个修桌腿的。”

“挺好,废物配烂人,天生一对。”

周诚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陈飞。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陈飞被看得发毛,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花钱把你的破店给拆了?”

周诚冷冷地说:“滚。”

声音带着狠劲。

陈飞想再骂人,沈漫拉住他。

“阿飞,别跟这种下等人计较,失了身份。”

车窗升上去,喷了我们一脸尾气。

回到木匠铺,天已经黑了。

屋里冷清,全是木头味。

周诚指了指里屋:“那是床,你睡。”

“你呢?”

“我睡这。”他指了指外间的一张小床。

我愣了一下:“咱俩领证了。”

周诚背对着我,把大衣挂在墙上。

“你是为了气陈飞,我知道。”

“我不需要你尽义务。等你想通了,随时能走。”

他说完,拿起刻刀,又开始摆弄那块木头。

陈飞以前跟我在一起,总是动手动脚。

这个男人,领了证,却让我睡里屋,说我可以随时走。

“周诚。”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浑身僵硬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

“我不走。”

“陈飞那是瞎了眼。我林芳嫁给你,就是你的人。”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只有一条,你不能骗我。”

“我这辈子,最恨人骗我。”

周诚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轻轻推开我,眼神复杂。

“去睡吧。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我没懂他说的什么硬仗。

但我太累了,哭了一场,闹了一场,身心俱疲。

那一夜,我睡在陌生的床上,竟然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林芳!给我滚出来!”

是陈飞的声音。

我披上衣服冲出去。

周诚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院门口,陈飞带着四五个穿黑西装的大汉。

门外的挖掘机,正对着我家的墙。

“陈飞,你疯了?”我冲过去。

陈飞叼着烟,一脸嚣张。

“林芳,通知你一声。这一片地,被沈氏集团征用了。”

“我们要建度假村,拆迁款给你。”

他扔过来一个信封,轻飘飘落在地上。

“五千块。”

五千块?

买这块地?

这分明就是明抢!

“我不卖!”我捡起信封,直接扔了回去。

“这是周诚的店,也是我和他的家。你敢动一下试试!”

陈飞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推!”

挖掘机轰隆隆发动了。

那几个西装大汉手里拿着铁棍,把我们围了起来。

“林芳,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陈飞笑得狰狞:“昨天你不是挺硬气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资本,什么叫权势。”

陈飞挥手。

“给我砸!”

一个大汉挥着铁棍,照着周诚的头就砸了下来。

我尖叫一声,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挡。

“周诚小心!”

我闭上眼,等着那棍子落下来。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只听见身体摔倒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惨叫。

我睁开眼。

那个大汉躺在地上,抱着手腕打滚。

周诚站在我身前,顺手拿了根木棍。

他没回头,只是一只手把我护在身后。

那背影宽阔,很有安全感。

“我说了,滚。”

周诚的声音不大,但在挖掘机的轰鸣声里,居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陈飞,眼神变了。

带着嗜血的杀气。

“动我可以。动她,你试试。”

3

陈飞被周诚的气场吓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还怕一个瘸子?

“妈的,给我上!废了这个瘸子,出了事我兜着!”

陈飞吼得脸红脖子粗。

剩下的四个黑西装互相看了一眼,一拥而上。

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转身想去厨房拿菜刀。

“站这边别动。”周诚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旁边。

周诚腿是瘸的,但他功夫不错。

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击木棍都打在他们关节上。

那四个大汉没能近得了他的身,就被打飞出去。

不到十分钟,地上躺了一片,全是痛苦的叫唤声。

陈飞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

“你是练家子?”

周诚收了木棍,一步步走向陈飞。

木棍敲在水泥地上,每敲一声,陈飞惊一下。

“陈总,这地,还征吗?”周诚停在陈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陈飞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在挖掘机的履带上。

“周诚,你别乱来!我是沈氏集团的项目经理!”

“你敢动我,沈家不会放过你!”

“沈家?”

周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回去告诉沈漫,这块地姓周。想要,让她爹亲自来。”

陈飞脸色惨白。

他搞不懂,一个乡下木匠,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跟沈家叫板。

但他是个识时务的小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周诚,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陈飞招呼那些打手爬起来,狼狈地钻进车里跑了。

连那个装钱的信封都没来得及捡。

我看着他们离开,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周诚一把扶住我。

“你没事吧?”他问。

我摇摇头,看着他:“周诚,你到底是谁?”

刚才那身手,绝不是一个普通木匠能拥有的。

周诚避开了我的目光,松开手,捡起地上的木棍。

“以前在工地干过保安,练过几年。”

他在撒谎。

工地保安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眼神。

但他不想说,我也没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自己也是一屁股烂账。

“这事没完。”周诚看着院子外那片被压坏的篱笆。

“陈飞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这块地。”

“那为了什么?”

“为了东西。”

周诚走进里屋,把那块他一直雕琢的木头翻过来。

我这才看见,那木头中间是空的。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油纸包。

“这是什么?”我凑过去。

周诚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发黑的线装书,还有半块残缺的玉佩。

“这是你奶奶生前让我保管的。”

我愣住了:“我奶奶?她认识你?”

“三年前,我刚来镇上,快饿死了。”

“是你奶奶给了我一碗饭,把这个交给我。”

周诚看着我。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了,就把这个给你。”

“陈飞要找的,就是这个。”

我接过那本书,翻开一看。

里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账。

第一行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沈氏借走青花瓷瓶一对,未还。

第二行:民国二十五年,沈氏强占城西祖宅,逼死二叔。

越往后翻,我越心惊。

这哪是账本,这是一本沈家的发家黑历史!

沈家现在是省城的首富,要是这东西爆出去,沈家就完了。

“怪不得……”我喃喃自语。

怪不得陈飞三年前突然追我。

怪不得他一回来就要拆这老房子。

他根本不是为了建度假村,他是为了帮沈家把这个祸根挖出来!

他早就知道我有这东西?

“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但他知道在你家。”

周诚把书合上。

“现在,他怀疑在我这。”

我手里捧着那本书,像捧着个炸弹。

“那怎么办?给他?”

“给了,咱们死得更快。”周诚眼神冷厉。

“沈家做事,从来不留活口。”

我浑身发冷。

原以为只是情债,没想到是命案。

“怕吗?”周诚问我。

我看着这个刚结婚不到一天,却护着我的男人。

我咬了咬牙:“不怕。他们欠我的,我要讨回来。”

“陈飞欠我的学费,沈家欠我祖宗的债,我都要讨回来。”

周诚笑了。

虽然很淡,但很好看。

“好。既然这账要算,那就算个彻底。”

“第一步,得先让陈飞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当天下午,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陈飞给我打的欠条,汇款的单据,全都复印了一百份。

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卖血的单子。

三年前,我为了给陈飞凑手术费,去黑诊所卖血的单子。

一共四张。

本来是想留个念想,让他知道我对他付出了多少。

现在,这是刀子。

陈飞的车停在镇政府门口。

他正在里面跟镇长吹牛逼,说沈氏集团要投资一个亿。

我拿着浆糊桶,把那些复印件,一张张贴满了他的那辆豪车。

贴得严严实实。

特别是那几张卖血单,红色的印章触目惊心。

旁边我还用毛笔写了一行大字:

陈飞,你喝的人血,该还了!

做完这一切,我就坐在车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把剔骨刀。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天哪,这陈飞真是畜 生啊。”

“林芳以前卖血供他?我的娘嘞。”

“这哪是大学生,这是吸血鬼啊。”

半小时后,陈飞和沈漫出来了。

看见这辆被贴成这个样子,陈飞的脸瞬间绿了。

沈漫更是尖叫一声:“啊!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陈飞冲过来,想撕那些纸。

“林芳!你个疯婆子!”

我举起手里的剔骨刀,指着他的鼻子。

“来啊。陈总,当着全镇人的面,我们掰扯清楚!”

陈飞冲过来,想动手。

“你敢动一下,我就把录音放给全镇人听!”

“我让大家听听你当年怎么跪在我面前哭穷,怎么骗我卖血的!”

其实我没录音。

我在赌。

果然,陈飞僵住了。

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的眼睛。

他怕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体面人,是沈家的准女婿。

要是名声臭了,沈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林芳,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飞咬牙切齿。

“还钱。”

我把刀背在车盖上拍了拍。

“连本带利,五十万。”

“少一分,我就去省城,去沈氏集团门口贴。”

我用刀指着他的脸。

“你不是要脸吗?我看这脸值不值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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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风花雪月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