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和邻居小李一起正坐在窗前看雪，她和我说起了她的事情。
那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天色灰
蒙，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九次。
她没有接。
人到中年，才明白有些账，算不清。有些情，还不起。
离婚那年，母亲说过的话还记
得。她说，你自己选的路，就别
回来给我丢人。那时候她抱着行
李箱站在门口，她背对着我，连头都没回。
三年了，三个春节，我都是一个人过的。
超市里的速冻饺子，一个人的年
夜饭，电视里的春晚，都成了习惯。
孤独久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可今年不一样。
九个电话，像九记重锤，敲在心上。她知道那头是谁，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是不敢。
怕她又是那句"你还有脸回来"，
怕弟媳妇的冷眼，怕侄子侄女喊
她一声"阿姨"时的疏离。
更怕的，是自己走进那个家，却
发现早已没有了位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
匆匆赶路。谁家的灯火，谁家的
团圆，都与我无关。
她按下关机键。
世界安静了。
有人说，血缘是斩不断的牵绊。可她想说，有些牵绊，断了或许才是解脱。
母亲这一生，活得太清醒。她把
面子看得比天高，把女儿的婚姻看得比命重。
她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别人的指点。
而她，恰好成了那个让她失望的人。
关机后的夜晚，格外漫长。
她煮了一碗面，放了两个荷包蛋。电视里的小品逗得人哈哈大笑，她却笑不出来。
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她煮面的。那时候家里穷，过年才舍得打两个蛋。她总是把蛋夹给她，自己只喝汤。
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
现在的她，大概只剩恨了吧。
雪停了，天亮了。
大年三十，她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新年快乐。保重身体。
没有回复。
她也没等。
人这一生，有些遗憾，注定要带进坟墓。有些亲情，走着走着就散了。
她不怪她。
毕竟，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有她的骄傲，有她的坚持。
只是从此以后，她的年夜饭里，再也不会有她包的饺子了。
而她的团圆桌上，也少了一个女儿的位置。
这就是人生吧。
有些路，一个人走；有些年，一个人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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