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偷偷用丈夫手机给婆婆发“我们离婚了”,想测试反应。一分钟内,婆婆的转账和留言同时到达我的手机。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点凉。

程薇攥着户口本和结婚证,指甲掐进塑料封皮里。

谭铮的车停在对面车位,他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看着她。

程薇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那条用谭铮微信发给婆婆胡金兰的消息,已经发送成功五分钟了。

“妈,我和程薇决定离婚了。”

发送时间:今天早上七点半。

她抬起头,迎上谭铮复杂的目光。

他推开车门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沉。

“程薇,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程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他的脸。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孝子贤孙。”

“但今天,必须离。”

“胡金兰女士一分钟内给我转的二十万和那条留言,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们母子利益博弈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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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账与留言

程薇收到转账提醒时,正在厨房煎蛋。

“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

机械的女声报数,惊得她手一抖,蛋黄流了一滩。

她关了火,抓起料理台上的手机。

转账人:胡金兰。

附言:薇薇,这钱你拿着,算是妈给你的补偿。离了好,离了干净。铮铮那边你放心,妈去说他。

紧接着,微信弹出胡金兰的语音。

六十秒的长语音。

程薇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胡金兰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薇薇啊,妈看到消息了。你别怪妈说话直,这婚早该离了。铮铮心里装着谁,你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吗?那姑娘现在回国了,就在他们公司呢。妈知道你对这个家付出多,但这强扭的瓜不甜。这二十万你收好,赶紧把手续办了。房子是铮铮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但妈做主,让他再补偿你一点。你可千万别拖,拖久了,对他事业影响不好,对你名声也不好听,是不是?”

语音播完。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程薇看着那滩不成形的煎蛋,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和谭铮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她发的:“明天早上,我们去民政局吧。”

他没回。

直到现在也没回。

程薇敲字,手指稳得出奇。

“你妈给我转了二十万,让我赶紧离,别耽误你和回国的那位再续前缘。”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谭铮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薇,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压不住的火气。“你拿我手机给我妈发什么了?”

“测试一下。” 程薇声音平静,“测试结果很明确。你妈觉得我们离婚是好事,并且愿意花钱加速这个进程。至于你心里装着谁……”

她顿了顿。

“谭铮,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谭铮提高了声音,“什么回国的那位?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我妈老糊涂了,她的话你也信?那二十万我让她马上收回!”

“钱我收了。” 程薇打断他,“留言我也听了。谭铮,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你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家等我。” 谭铮的声音沉下去,“我马上回来。”

“不用。” 程薇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直接民政局见吧。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还有,做好财产分割的准备。”

“毕竟,你妈觉得,婚前买的房子,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挂了电话。

把那个煎糊了的蛋,连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一声。

像某种决绝的句点。

第二章:行车记录仪里的对话

谭铮没有直接去民政局。

他先回了家。

钥匙拧开门锁的时候,程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开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他们这些年的一些重要票据,共同还贷的银行流水,还有几份保险合同。

“回来了?” 程薇没抬头,“东西带齐了?”

谭铮没接话。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单据上。

“程薇,我们谈谈。”

“谈什么?” 程薇终于抬眼看他,“谈你妈为什么欢天喜地给我们离婚赞助二十万?还是谈你那位‘回国同事’?”

“没有同事!” 谭铮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那是我妈瞎猜的!她一直不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想搅和!”

“她不喜欢我,我知道。” 程薇点点头,“但她这么迫不及待,甚至不惜掏钱,仅仅是因为不喜欢我?”

她身体前倾,盯着谭铮的眼睛。

“上周五晚上,你说公司应酬,凌晨两点才回来。”

“你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你常用的那款。”

“昨天周六,你说去加班,手机却一直占线。我后来用平板登录你微信,看到你妈问你:‘见到她了?怎么样?’ 你回:‘妈,你别管了。’”

谭铮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查我手机?”

“夫妻之间,用‘查’这个字,多伤感情。” 程薇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就像你不小心,总把一些秘密,留在行车记录仪里。”

谭铮猛地抬头。

程薇拿起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连接上客厅的蓝牙音箱。

然后,她点开一段音频。

先是车辆行驶的噪音,电台模糊的音乐。

接着,是谭铮的声音,带着无奈:“妈,您能不能别总提她?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胡金兰尖锐的声音响起:“多少年我也记得!那姑娘现在多出息!在国外大公司,这次回来是当高管的!你再看看程薇,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工作也就是个普通会计,能帮你什么?你当初要是听我的……”

“妈!” 谭铮打断她,“我现在有家庭。”

“家庭?什么家庭?一个不生蛋的母鸡,一个整天跟你算计钱的女人?” 胡金兰的讥讽毫不掩饰,“铮铮,妈是为你将来打算。你现在公司正是上升期,需要人脉资源。程薇家里能给什么?她爸就是个退休工人!妈打听过了,苏晴这次回来,还没结婚呢。你们当初感情那么好……”

音频到这里,被程薇按了暂停。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谭铮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苏晴。” 程薇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尝某种变质的水果,“原来她叫苏晴。你初恋?还是刻骨铭心忘不掉的那位白月光?”

“程薇,那都是过去……”

“过去?” 程薇笑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冲进眼眶,又被她死死压回去,“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戳,是上周五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你所谓的‘公司应酬’,就是开车载着你妈,去回忆你的‘过去’?”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谭铮,这五年,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让你妈暂时闭嘴的挡箭牌?”

“一个直到你的‘晴’归来,就该自动退位的临时演员?”

谭铮也站起来,试图去抓她的胳膊。

“不是!你听我解释!那天是我妈非要拉我去见一个长辈,路上她一直唠叨,我才……”

程薇甩开他的手。

“解释的话,留给法官听吧。”

“或者,留给需要你解释的苏晴听。”

她拿起文件袋和沙发上的包。

“民政局,去不去?”

“不去的话,我就直接联系律师了。”

“对了,你妈那二十万,我会作为你们母子恶意促成离婚、试图在财产分割前转移共同财产的证据,一并提交。”

程薇走到门口,换鞋。

背影挺得笔直。

谭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干涩。

“程薇,真要这么绝?”

程薇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谭铮,是你先把我当外人的。”

门打开,又关上。

一声轻响。

彻底隔断两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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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离婚协议与冷处理

谭铮最终没有去民政局。

他给程薇发了微信。

“给我点时间处理我妈那边的事。离婚不是小事,冷静一下再谈。”

程薇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直接去了本市一家以处理婚姻财产纠纷闻名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邵的女律师,干练精明。

听完程薇的叙述,翻看了她带来的部分流水和证据,邵律师推了推眼镜。

“程女士,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您丈夫的母亲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明确表示支持并资助你们离婚,且言语中有贬低您、抬高第三方女性的内容,这段录音很有价值。那二十万转账,性质需要界定,但可以作为对方家庭态度的一个佐证。”

“至于您关心的房产,虽然是谭先生婚前购买,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以及对应的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有权分割。”

“另外,如果您能证明谭先生与那位苏晴女士存在超出正常范畴的交往,或者他母亲的行为对他产生了实质影响,导致婚姻破裂,在财产分割上也可能对您更有利。”

程薇点点头。

“我需要一份离婚协议草案。财产分割按照法律规定的上限来提。”

邵律师看了她一眼。

“包括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包括。” 程薇语气平静,“他们母子联手给我的精神伤害,不该用钱衡量,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衡量方式。”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离婚协议草案,发到了谭铮的邮箱。

同时,程薇搬出了那个家,暂时住进闺蜜邵雪的空置公寓。

谭铮的电话在协议发出后两小时打了过来。

“程薇,你请律师了?”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不然呢?” 程薇正在整理新住处的物品,“等你和你妈商量好怎么让我净身出户?”

“我从没想过让你净身出户!”

“但你想过离婚,不是吗?” 程薇放下手里的衣服,“从你默许你妈一次次挑衅我,从你深夜去回味你的‘过去’,从你对我每一次的委屈视而不见开始,你就在给这段婚姻挖坟墓。”

“谭铮,我不是突然想离的。”

“我是攒够了失望,才决定离开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协议我看了。” 谭铮再开口,声音疲惫了很多,“条件太苛刻。房子增值部分的计算方式,还有那二十万算作恶意财产转移……程薇,我们之间,非要弄成这样?”

“是你们先开始的。” 程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谭铮,签不签字在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你妈那段录音,你行车记录仪里的对话,都会成为证据。”

“你威胁我?”

“我保护我自己。”

程薇挂了电话。

她点开微信,找到胡金兰。

把那份离婚协议草案的截图,关键条款用红笔圈出,特别是关于房产分割和二十万定性那几页,发了过去。

附言:“阿姨,谢谢您的赞助。这是根据您和谭铮意愿拟定的离婚方案,请您过目。毕竟,您也是重要当事人。”

点击发送。

想象着电话那头胡金兰可能的表情,程薇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胡金兰。

程薇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世界暂时清静了。

第四章:被迫同盟

程薇没想到,先打破僵局的,不是谭铮的妥协,也不是胡金兰的暴怒。

而是一通来自老家的急电。

电话是程薇母亲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薇薇,你爸昏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脑梗,要马上做手术!家里…家里钱不够,你那边能拿多少?快点啊!”

程薇脑子嗡地一声。

她爸高血压多年,一直靠药物控制,没想到突然这么严重。

“妈你别急,需要多少?我马上转!”

“医生说先准备二十万,后续可能还要更多…薇薇,你手里有吗?没有的话,问问谭铮…”

“我有!” 程薇打断母亲,强迫自己冷静,“妈,账号发我,我马上处理。你别慌,配合医生,我尽快回去!”

挂掉电话,程薇看着手机银行里自己的存款余额。

十五万八。

这是她工作这些年,除去家庭开销,偷偷攒下的全部私房钱。

离二十万还差四万二。

而且,这只是手术押金。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把所有钱转到了母亲发来的医院账户。

然后,她看着空了一大截的账户余额,手指微微发抖。

找谁借?

闺蜜邵雪刚买了房,手头也紧。其他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谭铮的微信。

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终发过去:“我爸突发脑梗,急需手术,钱不够。能借我十万吗?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五分钟,十分钟。

程薇等不下去了,直接拨通谭铮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会场外。

“喂?” 谭铮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微信了吗?” 程薇直奔主题。

“刚看到。会议中。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在医院,等钱手术。” 程薇喉咙发紧,“能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把医院账户发我。我直接转过去。”

程薇一愣。

“十万?”

“先转二十万过去,不够再说。” 谭铮语速很快,“你别慌,我这边会议一结束就过去。哪家医院?”

程薇把医院地址和账户发了过去。

不到三分钟,手机收到银行通知:账户入账二十万元。

汇款人:谭铮。

附言:先治病,别担心钱。

程薇看着那行字,鼻子猛地一酸。

她用力眨回眼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立刻把钱转给医院,订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谭铮,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我送你。” 他说,“开车快一些。高铁站现在人多,你带着情绪,不安全。”

程薇看着他,没动。

“会议呢?”

“请假了。” 谭铮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爸的病要紧。”

去高铁站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气氛却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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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因为突发事件而被迫捆绑在一起的微妙同盟感,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

到了高铁站,谭铮停好车,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我这边处理一下工作,最晚明天下午过去。” 他说,“妈那边如果需要人换班照顾,我来安排。”

程薇点点头。

“钱…我会还你。”

谭铮看着她,眼神复杂。

“程薇,我们还没离婚。”

“在法律上,我还是你丈夫。给你爸治病,是我的责任。”

程薇别开脸,拉过行李箱。

“谢谢。”

她转身走向进站口。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别告诉你妈。”

谭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如果胡金兰知道亲家生病,谭铮还拿了二十万,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我知道。” 他点头。

程薇这才彻底转身,汇入人流。

谭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

手机震动,是胡金兰的微信。

“铮铮,程薇发来的那是什么东西?她还想分房子?反了她了!你赶紧把那个协议撕了!听见没有!”

谭铮没回。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握着方向盘,良久,发动了车子。

第五章:更伤人的选择

程薇父亲的手术很顺利。

但术后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费用依然不菲。

谭铮第二天下午赶到医院,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还联系了一个本地三甲医院的康复科专家,约好了后续的会诊。

程薇母亲拉着他,眼圈红红地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谭铮应付着,目光却不时看向守在病床边的程薇。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稳,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手续,询问医生注意事项。

那一刻,谭铮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邵律师发来的那份冰冷苛刻的协议,又看看眼前这个坚韧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弄丢了。

晚上,程薇母亲留在医院陪护,程薇和谭铮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两间房。

晚饭在宾馆餐厅简单解决。

气氛有些僵硬,但也比之前的针锋相对缓和了许多。

“爸后续康复的钱,你别担心。” 谭铮开口,“我这边有。”

“不用。” 程薇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之前的二十万,已经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程薇,我们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算清楚,不好吗?” 程薇抬头看他,“免得将来,又成了一笔糊涂账,让你妈觉得,我们全家都在占你便宜。”

谭铮一噎。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谈。”

“谈什么?” 程薇放下勺子,“谈你不离婚了?还是谈你继续当夹心饼干?”

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谭铮,这次我爸生病,谢谢你。一码归一码,钱我会还。但其他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谭铮感到一阵无力。

“我和苏晴,真的没什么。她是在我们公司,但不同部门,接触很少。那天是我妈不知从哪儿听说她回来了,硬拉着我去一个聚会,说都是老同学…车上那些话,是我妈一厢情愿。”

“是吗?” 程薇看着他,“那上周六,你说加班,手机为什么一直占线?后来我查了通话记录,有一个多小时,是打给同一个本地号码。那个号码的主人,需要我查吗?”

谭铮脸色变了。

“你查我通话记录?”

“夫妻共同财产,包括通讯账单。” 程薇语气平淡,“我有权知道,我的丈夫在应该陪伴家人的周末,把时间给了谁。”

谭铮张了张嘴。

“她…她刚回国,工作上有点不适应,找我咨询一些国内行业的情况…”

“咨询一个半小时?” 程薇打断他,“谭铮,我不是傻子。普通同事,普通咨询,需要避开妻子,需要占用周末私人时间,需要你妈都忍不住来打探‘见到她了?怎么样?’”

她站起来。

“看在你这次帮忙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脸面。”

“也给我自己,留最后一点念想。”

“别再解释了。”

“越解释,越难看。”

程薇转身离开餐厅。

谭铮坐在原地,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而是点开了和胡金兰的聊天界面。

“妈,程薇父亲病了,脑梗,我刚垫了二十万手术费。这段时间,您别再提离婚的事,也别再联系程薇说任何不好听的话。算我求您。”

消息发出去。

几秒钟后,胡金兰的电话就轰了过来。

谭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按下了拒接。

然后关机。

世界清静了。

他却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这种疲惫,在第二天一早,被彻底碾碎。

谭铮早上开机,无数条微信和未接来电提醒涌了进来。

大部分来自胡金兰。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

“铮铮!你什么意思?关机?为了程薇她爸,你垫了二十万?你疯了?那是我们的钱!她爸生病关你什么事?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我告诉你,这钱必须让她还!立刻!马上!还有,你不准再去医院!赶紧给我回来!”

谭铮闭了闭眼。

他走到程薇房门口,敲门。

程薇已经收拾好,准备去医院。

“你看看这个。” 谭铮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胡金兰的微信界面。

程薇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了。”

“我会处理。” 谭铮说。

“你怎么处理?” 程薇问,“再次告诉她,你会跟我离婚,钱也会要回来,让她稍安勿躁?”

谭铮语塞。

“谭铮,这就是你的‘处理’。” 程薇拉开门,“永远在安抚,永远在拖延,永远不敢真正为了我,去跟你妈划清界限。”

“这次我爸生病,你做的,我领情。”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决绝。

“等我爸情况稳定,我们回城里,立刻办手续。”

“你妈说得对。”

“离了干净。”

谭铮看着程薇走向电梯的背影,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手机又震了,还是胡金兰。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母亲咄咄逼人的文字,第一次感到一种浓重的厌烦。

他想起程薇刚才的眼神。

那里面,已经没有失望了。

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再期待任何温度的决然。

一周后,程薇父亲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康复情况良好。

程薇和谭铮返回工作的城市。

两人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以下。

除了必要的事务沟通,再无其他。

程薇开始正式推进离婚程序。邵律师根据她提供的更多信息(包括胡金兰最新催债的微信),起草了正式的离婚协议书。

谭铮则显得异常沉默。

直到这天下午,程薇接到邵律师电话。

“程女士,谭先生这边委托了律师,对协议中的几个关键条款提出异议,主要是房产分割比例和那二十万彩礼…哦,他母亲转账的定性问题。对方律师提出,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些情况。”

程薇皱眉:“核实什么?”

“核实…您是否在婚姻期间,也存在一些可能影响财产分割的行为。” 邵律师措辞谨慎,“对方律师暗示,他们可能掌握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证据。”

程薇心头一凛。

“什么证据?”

“目前还不清楚。但对方要求下周一,双方律师在场,进行一次证据交换和初步沟通。”

挂了电话,程薇坐在公寓里,心乱如麻。

对她不利的证据?

她自问和谭铮结婚五年,除了后期心冷,在原则和忠诚问题上,从未越雷池半步。

谭铮到底想干什么?

拖延?还是真的抓住了她什么把柄?

她想起那天谭铮看到行车记录仪音频时的苍白脸色。

难道…

程薇猛地站起来,冲到书房,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

她有一个习惯,重要的文件、照片、聊天记录,都会定期备份到电脑和移动硬盘。

疯狂地翻找着。

终于,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了一段音频文件。

文件名:车载录音完整版备份。

时间戳,正是她之前播放给谭铮听的那段对话的同一天,但晚了大约二十分钟。

那是谭铮送胡金兰回家后,独自开车返回时录下的。

程薇当时只截取了前面母子对话最伤人的部分。

后面这段,她因为太过痛苦,只匆匆听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勇气打开。

现在…

她戴上耳机,手指悬在播放键上,剧烈颤抖。

如果…如果后面有更不堪的内容?

如果谭铮真的承认了什么?

如果这将成为他反击的武器?

耳机里,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和电台杂音。

然后,是谭铮极其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响起:

“妈,您别逼我了…我知道您不喜欢程薇,觉得她配不上我…可这五年,是她每天给我留灯,是她记得我胃不好,是她在我最难的时候没离开…苏晴…苏晴是好,可那是过去了…我现在累了,就想有个家…您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她呢?就因为当年算命的说她八字硬?就因为…她可能永远没法给您生个孙子?”

程薇的呼吸,骤然停止。

第六章:分居与停职

程薇没有把完整的音频立刻交给邵律师。

她需要时间消化那句话——“她可能永远没法给您生个孙子”。

原来,这才是胡金兰所有恶意的根源。

原来,谭铮一直知道。

他知道他母亲因为一个荒谬的算命断语和她不易受孕的体质(他们做过检查,程薇输卵管有些不通,但并非完全不能治),就判了她“死刑”。

而他,选择了沉默。

甚至,可能在压力下动摇。

程薇请了年假,暂时没回公司上班。

一方面父亲还需要人偶尔搭把手,另一方面,她需要理清思绪。

没想到,先出事的,是谭铮。

周四晚上,邵雪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

“薇薇!出事了!你们公司内部论坛和几个大群里,有人匿名发帖,说你为了离婚多分财产,伪造债务,借着父亲生病从谭铮那里骗了二十万!还说你早就婚内出轨,跟你一个甲方公司的项目经理不清不楚!帖子里有截图,有暗示,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全公司都在议论!”

程薇脑子嗡地一声。

“谭铮呢?”

“谭铮也被牵连了!说他公私不分,把家庭矛盾带到公司,还说他妈在到处跟人哭诉,说儿子被媳妇骗了钱要逼死老娘!他们部门领导今天找他谈话了!估计要停职调查!”

程薇挂了电话,手指冰凉。

她立刻登录很久不用的公司内部论坛。

那个匿名帖已经被顶成热门,标题触目惊心:《财务部某C姓女职员婚变真相:骗钱、出轨、逼婆婆》。

内容极尽抹黑之能事,把她描绘成一个心机深重、道德败坏的恶毒女人。

下面跟帖无数,有不明真相的同事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有少数为她辩驳的声音,但很快被淹没。

帖子里提到的“甲方项目经理”,程薇有印象,是之前合作过一个项目的负责人魏东,工作接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私交。

唯一一次“非工作接触”,是上个月项目庆功宴后,她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魏东恰好路过,扶了她一把,在她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果汁给她。

难道被人拍了照片?

程薇立刻联系魏东。

魏东很快回复,语气凝重:“程薇,我也看到帖子了。我们公司内部也有人在传。清者自清,但舆论很麻烦。我已经向我们法务部报备,准备发律师函。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谢谢。” 程薇回复,“对不起,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 魏东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沉稳,“我相信你的人品。如果需要证人,我可以出面。”

程薇道了谢,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帖子时机太巧了。

正好在她正式提出离婚、双方律师准备交锋的当口。

目的是什么?

搞臭她的名声,让她在离婚财产分割中处于道德劣势?

还是逼谭铮就范,让他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站在母亲那边,对她“大义灭亲”?

她点开和谭铮的微信。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三天前,她问他律师证据交换的具体时间。

他没回。

程薇打字:“公司帖子,看到了吗?”

这次,谭铮回得很快。

“看到了。我在处理。”

“你怎么处理?”

“删帖,查IP,报警。” 谭铮言简意赅,“我已经向HR和总裁办提交了正式说明,那二十万是我自愿赠予用于岳父治病,不存在欺诈。你的工作问题,我也会澄清。”

“你妈那边呢?” 程薇问出关键,“帖子里的很多细节,包括所谓的‘婆婆哭诉’,只有她能提供。”

谭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话。

“我会让她闭嘴。”

程薇看着那句话,扯了扯嘴角。

她会信吗?

她曾经信过很多次。

结果呢?

第二天,程薇接到了部门主管的电话,语气委婉但不容置疑,让她“暂时休息,配合公司调查,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上班”。

变相的停职。

与此同时,邵律师也传来消息:谭铮的律师突然提出,鉴于目前出现的“涉及双方名誉的公众事件”,建议离婚诉讼暂缓,先处理完这起诽谤案。

程薇明白,这又是拖延战术。

但她没有立刻反对。

她只是对邵律师说:“证据交换,照常进行。他们有什么‘对我不利’的证据,亮出来看看。”

周一,律师事务所。

程薇、邵律师坐在一边。

谭铮和他请的律师坐在对面。

气氛凝重。

谭铮的律师姓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夹。

“程女士,这些是我当事人收集到的一些资料。请您过目。”

程薇打开。

第一份,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她和魏东在便利店门口,魏东递给她果汁,她接过的瞬间。角度抓取得很微妙,看起来距离很近,姿态有些“亲密”。

第二份,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显示在三个月前,她的私人账户收到过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汇款人姓名被隐去。

第三份,是一份聊天记录打印件。是她和一个微信名为“清风”的人的对话片段,时间大概在半年前。对话内容涉及一些情感倾诉,语气比较亲密暧昧,但没有任何露骨言辞。“清风”说:“你过得这么不快乐,为什么不离开?” 她回:“有时候,离开需要更大的勇气。”

程薇看着这些“证据”,忽然笑了。

“高律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对我不利’的证据?”

“照片是工作场合,魏东先生扶了我一把,给我买了瓶果汁。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当天项目庆功宴的邀请函、我的低血糖病历,以及便利店完整的监控录像——我想,警方应该已经调取了。”

“第二笔五万元转账,是我借给大学同学秦芳的购房款,有借条和后续还款记录为证。需要我现在就联系秦芳吗?”

“第三份聊天记录,” 程薇顿了一下,看向谭铮,“‘清风’是我在一个匿名树洞论坛认识的心理互助小组的组长,女性,四十二岁,职业是心理咨询师。那段时间我情绪很差,匿名寻求了一些帮助。所有聊天记录,我都可以提供完整版。需要我现在就登录那个论坛,验证给她看吗?”

她每说一句,谭铮的脸色就白一分。

高律师眉头微皱,看向谭铮。

谭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程薇身体前倾,盯着谭铮。

“这些所谓的证据,是你找的,还是你妈找的?”

“谭铮,为了离婚,为了少分我一点钱,你们母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伪造证据,污蔑出轨,甚至不惜把我的隐私聊天断章取义。”

“你们让我恶心。”

谭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不是我!” 他声音沙哑,“这些…这些是我妈给我的!她说她找人查的!她让我用这些逼你净身出户!我…我根本就没信!”

“你没信?” 程薇冷笑,“你没信,你会把这些交给你律师,作为‘证据’在正式场合拿出来质问我?谭铮,你永远是这样,坏事是你妈做的,你永远是那个‘不知情’、‘被蒙蔽’、‘很无奈’的儿子!”

她站起来。

“邵律师,鉴于对方在离婚诉讼中,涉嫌伪造证据、恶意诽谤,我申请法院调查令,彻查这些证据的来源,尤其是那几张照片的拍摄者,以及我私人账户信息的泄露途径。”

“同时,我保留对胡金兰女士,以及相关责任人,提起名誉权诉讼和刑事自诉的权利。”

说完,她不再看谭铮一眼,拿起包,转身就走。

“程薇!” 谭铮站起来,想追。

高律师拉住了他,低声说:“谭先生,冷静。对方现在情绪激动,而且…这些证据确实有问题。我们得从长计议。”

程薇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目光如冰锥,刺向谭铮。

“谭铮,我们法庭见。”

“这一次,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第七章:公开护短与切割

证据交换会不欢而散。

但对程薇的污蔑帖,却在公司内部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把模糊的照片和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到了更大的社交平台和行业论坛上。

程薇的名字和公司被关联,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魏东所在的公司正式发来了律师函,要求程薇公司澄清事实,消除影响,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程薇的公司高层震怒,给谭铮和程薇的部门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必须拿出明确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方案,否则两人都将被辞退。

就在程薇准备向警方正式报案,并联系媒体朋友曝光这起网络暴力时。

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谭铮做了一件事。

他在公司全体员工的内部邮件系统里,发了一封实名公开信。

邮件标题是:《关于近期对我妻子程薇不实指控的严正声明与澄清》。

邮件内容很长,但条理清晰。

第一,他详细说明了那二十万的去向,附上了医院收款凭证和主治医生的情况说明(隐去姓名),强调这是他作为丈夫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任何欺诈。

第二,他解释了与苏晴的关系,坦承是多年未联系的中学同学,目前仅为普通同事,所有接触仅限于工作场合,并提供了部分工作邮件往来作为佐证。他承认母亲对此有误解,但明确表示“我的妻子是程薇,过去是,现在是,在我希望的未来里,也一直是”。

第三,他直接指出,那些模糊照片、伪造的转账记录、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均来自其母亲胡金兰因对儿媳不满而进行的恶意调查和捏造。他对此毫不知情,但获悉后已严厉制止,并已委托律师追究相关调查人员的法律责任。

第四,他为因家庭矛盾波及公司、占用公共资源而道歉,并表示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处分。同时,他恳请同事们停止传播不实信息,否则他将保留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

邮件的最后,他写道:

“我与程薇女士目前因一些不可调和的家庭矛盾,正在协商离婚事宜。但这属于我们的私事。无论婚姻关系是否存续,我都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以任何形式伤害她、污蔑她。”

“错了就是错了。在这件事上,我的母亲错了,我也错了。我错在长期以来,没有清晰地表明我的立场,没有在母亲与她之间,筑起应有的屏障。”

“在此,我向程薇女士郑重道歉。也向所有被此事困扰的同事、朋友道歉。”

“所有法律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这封邮件,像一颗炸弹,在公司内部引爆。

舆论几乎瞬间反转。

从对程薇的指责,变成了对谭铮“妈宝男醒悟”的讨论,以及对胡金兰“可怕控制欲”的惊叹。

程薇看着那封邮件,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谭铮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公开与母亲切割,公开维护她。

甚至不惜承认正在离婚,不惜把家丑外扬到如此地步。

这不像他。

或者说,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和稀泥、永远求稳定的谭铮。

与此同时,她的微信收到了谭铮的消息。

只有一张截图。

是他和胡金兰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是谭铮发的:“妈,帖子是您找人发的吧?那些伪造的证据,也是您弄的吧?我已经发了全员邮件,澄清一切,并指出源头在您。律师函明天会送到您手上。如果您再做出任何伤害程薇、干扰我们生活的事情,我会申请法律意义上的断绝母子关系。我说到做到。”

胡金兰的回复是一连串的语音炸弹,显示未读。

谭铮接着发来一句:“报警回执我拿到了,警方锁定了发帖的IP地址和一个本地的营销公司。顺藤摸瓜,不难找到背后的人。妈,收手吧。”

程薇看着这些,久久无言。

邵雪打电话过来,语气兴奋:“薇薇!你看到了吗?谭铮这次硬气了啊!公开信写得好!虽然晚了点,但总算干了件人事!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程薇沉默了一会儿。

“雪儿,如果一个人,总是在你快要彻底心死的时候,才想起来对你好一点。”

“你是该庆幸他总算醒了,还是该悲哀,他之前为什么能忍心让你那么痛?”

电话那头,邵雪也沉默了。

“所以…你还是决定离?”

“决定了。” 程薇看着窗外,“他今天的维护,我接受,也感谢。但这抵消不了过去五年的伤害,更改变不了我们之间已经崩塌的信任,和那个…关于孩子的、根深蒂固的芥蒂。”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也许,他也是被逼到绝境了。”

被公司、被舆论、被她决绝的态度,逼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墙角。

而他这次,似乎选择了她这边。

只是,太晚了。

第八章:误会源头与完整真相

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发帖的营销公司交代,是一个姓胡的中年女士通过网络联系他们,提供了程薇和谭铮的基本信息、部分伪造的“证据”,要求他们“制造舆论,搞臭那个女人的名声,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离婚时什么都拿不到”。

警方传唤了胡金兰。

在证据面前,胡金兰起初矢口否认,但在警察出示了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后,不得不承认。

她的动机很简单:让程薇身败名裂,净身出户,最好还能让谭铮丢了工作,彻底依赖她这个母亲,然后她再想办法让谭铮和苏晴“重修旧好”。

至于那二十万手术费,她更是心疼加愤怒,认为程薇一家是“穷鬼诈病骗钱”。

谭铮作为家属和部分事件的关联方,也被请去配合调查。

从派出所出来时,谭铮脸色灰败,仿佛老了十岁。

他给程薇发消息:“我妈都承认了。警方会依法处理。公司那边,我也提交了警方的初步结论。你的停职,应该很快能解除。”

程薇回:“嗯。”

疏离而客气。

又过了几天,程薇父亲的康复告一段落,出院回家休养。

程薇也回到了公司上班。

虽然还有些风言风语,但有了谭铮的公开信和警方的结论,大部分人看待她的目光,多了同情和理解。

魏东的项目组甚至主动送来新的合作意向,以示支持。

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

除了她和谭铮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这天晚上,程薇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楼时,发现谭铮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在车边抽烟,脚下已经有好几个烟蒂。

看到程薇,他掐灭烟,走了过来。

“聊聊?” 他声音有些哑。

程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没有上车,就在公司楼下的小花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

晚风微凉。

“离婚协议,我重新看过了。” 谭铮开口,“你提的条件,我大部分同意。房子增值部分,按你说的比例分。那二十万,不用还了,算是我…一点补偿。”

程薇有些意外。

“你妈会同意?”

“她同意不同意,不重要了。” 谭铮苦笑,“我跟她摊牌了。如果她再干涉我的生活,我就卖掉现在的房子,离开这个城市。她怕了。”

他顿了顿。

“程薇,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也没脸跟你解释。”

“关于…孩子的事。”

程薇身体微微一僵。

“行车记录仪后面的话,你听到了,对吧?” 谭铮侧过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她可能永远没法给您生个孙子’。”

程薇没说话。

“那是我妈的心病。从我们结婚前,她找算命先生合八字,人家随口说了一句你子嗣缘薄,她就记恨上了。后来我们体检,查出你输卵管有点问题,她就更是认定了。”

“她一直用这个逼我,逼我跟你离婚。”

“我…我承认,我动摇过。尤其是在她一次次闹,在我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在我觉得…觉得我们的婚姻越来越沉闷的时候。”

“苏晴回国,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我发誓,我和苏晴,什么都没有。那天周六打电话,是因为她工作上遇到一个非常棘手的合规问题,涉及国外总部的规定,她找不到人商量,才打给我。一个多小时,都在说工作。你可以去查我的通话录音,如果运营商还保留的话。”

“我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没有干脆地拒绝她,还让我妈产生了不该有的幻想。”

“我更错在,明明知道我妈的心结,却不敢正面反抗,只能消极地逃避,任由她伤害你,也任由这个心结,长成我们之间的一根毒刺。”

谭铮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悔意。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我总想着顺她心,让她晚年舒心点。却忘了,我成家了,我的妻子,才是我应该首要保护的人。”

“程薇,我真的…知道错了。”

程薇静静地听着。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

“谭铮,”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要不要孩子,也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

“而是,在你妈用‘不能生孙子’来攻击我的时候,在你明明知道原因的时候,你选择的不是告诉她,医学上那并非绝症,也不是告诉她,生不生孩子是我们夫妻俩的事。”

“你选择的是沉默,是任由她用这个最恶毒的理由来羞辱我,打压我。”

“你在那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它让我觉得,我这五年的付出,我的感情,我这个人,在你和你妈眼里,最大的价值,可能就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当这个工具可能不好用时,我就该被丢弃,甚至被踩上一脚。”

谭铮痛苦地闭上眼睛。

“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只是觉得烦,觉得她不可理喻,想冷处理,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太多了。” 程薇站起来,“谭铮,错误已经造成了。伤害也已经在了。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离婚协议,你同意的话,就签字吧。”

“至于以后…”

她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

“各自安好。”

谭铮也站起来,看着她决绝的侧脸。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复原如初。

“程薇,” 他哑声说,“如果…如果我一开始就站出来,如果我早就这么强硬地护着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程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紧了外套,转身走入夜色。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第九章:底线条件

离婚协议最终签了。

谭铮几乎全盘接受了程薇的条件。

房子卖掉,增值部分两人按比例分割。其他共同财产也一一厘清。

胡金兰在得知谭铮真的准备卖房离开后,终于彻底慌了,不敢再明着闹,只是暗地里哭了几场,骂程薇是“祸水”。

程薇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钱,加上自己原有的积蓄,足够在这个城市付一套不错的小户型首付,还能有些余量。

她没有立刻买房,而是继续租住在邵雪的公寓里,慢慢看房,也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情。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周末,程薇接到谭铮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紧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程薇,能…见一面吗?在我家…不,在原来那个房子。我有些东西…想给你。关于…关于我妈,还有一些更早的事情。”

程薇本想拒绝。

但听到“更早的事情”,她心中一动。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谭铮说,“算我…最后求你一次。”

程薇想了想,答应了。

她想知道,还能有什么“更早的事情”。

再次踏进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房子,程薇感觉有些陌生。

家具摆设没怎么变,但少了她的物品,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

谭铮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也没刮干净。

他递给程薇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

“这是我爸留下的。我妈一直收着,前几天我收拾东西准备卖房,才在一个旧箱底找到。”

程薇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几封信,还有一本薄薄的、字迹歪扭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谭铮父亲的,记录了他生病后期的一些琐碎心情。

其中一页,让程薇瞳孔骤缩。

“……金兰今天又去算命了。回来说那姑娘八字硬,克夫克子,坚决不能让铮铮娶。我骂她迷信,她跟我大吵,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冒险。我心里难受,那姑娘我见过,挺好的孩子,跟铮铮也投缘。可我…我这身体,说不行就不行了,以后这个家,还得靠金兰撑着…铮铮又孝顺…唉,都是命…”

日期,是程薇和谭铮结婚前半年。

程薇猛地抬头看向谭铮。

谭铮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我也是才看到。我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受你。八字不合,只是借口之一。后来不能生孩子,更是给了她最好的理由。我爸…我爸当年可能隐约知道,但他病重,管不了,也怕他走了之后,我妈更偏激,反而坏事。”

“所以…” 程薇声音发颤,“从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在你妈那里,就是不被祝福,甚至是被诅咒的?”

“而你,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至少,你知道你妈因为迷信反对?”

谭铮艰难地点头。

“我知道她反对,但不知道她反对到这种程度,还记录了下来…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婆媳不合,时间长了就好了…我太天真,也太自私。”

程薇合上日记本,放回铁盒。

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又被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忍让,在胡金兰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迷信面前,都是徒劳。

而谭铮的懦弱和逃避,则是纵容这一切的帮凶。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程薇问,“让我更彻底地恨你们家?让我觉得我这五年更加可笑?”

“不…” 谭铮急切地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所有的错,根源在我妈扭曲的控制欲和封建思想,也在我没有担当。你没有任何错。你很好,是我…是我们家,配不上你。”

“程薇,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离婚协议也签了。但我…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如果…如果我愿意彻底切断和我妈的经济往来,只保留最基本的赡养义务。如果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果我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保管。”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程薇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谭铮眼里的那点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谭铮,” 程薇终于开口,“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而且,你提出的这些‘如果’,有一个前提错了。”

“我不需要你‘愿意’把财产交给我保管。我不需要掌控你的经济来获取安全感。”

“我需要的是尊重,是信任,是并肩作战的同盟感。”

“这些,在我们过去的婚姻里,太稀缺了。”

她顿了顿。

“不过,既然你问了。”

“我也给你一个,我最后的‘底线条件’。”

谭铮猛地抬起头。

“你说。”

程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第一,你妈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最初的迷信诋毁、多年的精神压迫、以及最后的造谣诽谤,向我书面道歉。不需要公开,但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

“第二,我们之间,从此不要再提‘重新开始’。婚,已经离了。我们可以是陌生人,或者,最多是知道彼此存在的熟人。没有复合,没有暧昧,没有不必要的联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谭铮。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有了新的感情,新的婚姻。”

“请你务必记住这次的教训。”

“在那段关系里,把你的妻子,放在第一位。在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试图伤害她、干涉你们的时候,坚定地、第一时间地,站在她前面。”

“不是中间,是前面。”

谭铮怔怔地听着。

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给他的条件。

更是程薇,对他们这段失败婚姻,最后的总结与告诫。

也是她对他,残留的最后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善意”的期待。

“我…” 他声音哽咽,“我答应。”

“程薇,谢谢你。”

“还有,真的…对不起。”

程薇点了点头。

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无法用“没关系”来抹平。

她拿起自己的包。

“东西我收到了。条件你清楚了。”

“就这样吧。”

“再见,谭铮。”

她走出门,没有再回头。

谭铮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关门声的回响,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手掌。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带着她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彻底走出了他的生活。

而他,将带着这份迟来的领悟和沉重的歉意,独自走完接下来的路。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第十章:怀孕钩子

日子如水般流过。

程薇看中了一套离公司不远、户型精致的二手房,交了定金,走贷款流程。

工作逐渐回到正轨,甚至因为之前事件的“因祸得福”,她处理危机时表现出的冷静和条理,得到了上级的注意,有了接手更重要项目的机会。

她开始健身,周末约朋友短途旅行,偶尔去看望父母。

生活充实而平静。

关于谭铮的消息,偶尔会从邵雪或其他旧同事那里听到一星半点。

听说他卖掉了原来的房子,在另一个区买了个小两居。

听说他母亲胡金兰消停了不少,但身体好像不如以前了。

听说他工作很拼,像是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进去。

程薇听着,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就像听一个遥远熟人的近况。

直到离婚后第四个月的一个清晨。

程薇在卫生间,对着验孕棒上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彻底愣住了。

月经推迟了十天,她原本没在意,因为之前压力大也常有不准。

最近总觉得乏力,嗜睡,胃口也有些奇怪。

她才抱着“不可能”的心态,买了验孕棒测试。

结果…

她算了算时间。

最后一次和谭铮发生关系,是在父亲生病前,大概五个多月前。

后来父亲生病、离婚风波、分居…压力巨大,月经一直紊乱,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而且,当初体检,医生确实说她自然受孕几率比常人低。

这…

程薇坐在马桶上,手里紧紧攥着验孕棒,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们刚刚离婚,关系降到冰点。

而且,谭铮…谭铮会怎么想?他母亲会怎么想?

这个孩子,会不会又成为新一轮博弈和伤害的工具?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知道,一个生命正在里面悄然孕育。

是她和谭铮的孩子。

是在那段充满伤痕的婚姻里,意外结下的果实。

手机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是母亲打来的。

“薇薇啊,这周末回来吗?你爸念叨你呢。对了,上次你李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你考虑得怎么样啦?人家条件真的不错,要不…”

“妈,” 程薇打断母亲,声音有些干涩,“我这周末…可能回不去。有点事。”

“什么事啊?工作又忙?”

“不是…” 程薇看着验孕棒,深吸一口气,“妈,我…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

然后传来母亲震惊到变调的声音:“什么?!怀…怀孕了?谁的?是不是谭铮那个混小子的?!你们不是离婚了吗?这…这怎么回事啊薇薇?!”

“是谭铮的。应该是…离婚前怀上的。” 程薇闭了闭眼,“妈,你先别急,我也刚知道。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想?这还想什么!” 母亲急了,“赶紧告诉谭铮!这是他老谭家的种!他必须负责!他那个妈不是嫌你不能生吗?这下打她脸了!我看她还敢说什么!”

“妈!” 程薇提高声音,“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告不告诉谭铮,怎么处理,我自己决定。您别掺和,也别跟爸说,他血压刚稳定。”

“你自己决定?你能怎么决定?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谭铮他必须……”

“妈!” 程薇语气坚决,“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我的人生。让我自己处理,好吗?求您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妈不逼你。但你一定想清楚。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家里说。爸和妈…永远站你这边。”

挂了电话,程薇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人。

谭铮。

“程薇,方便接电话吗?有件事…想跟你说。关于…我妈。”

程薇盯着那条消息,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验孕棒。

两道红杠,刺眼夺目。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命运,真是擅长捉弄人。

她按下语音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谭铮。”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们见一面吧。”

“今天。”

程薇握着验孕棒,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朝阳。孩子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她刚刚重建的生活。而谭铮突如其来的联系,又将那个好不容易划清界限的男人拉回视线。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关系绑架。无论是谭铮,还是他母亲,抑或是这个意外降临的生命。

她的选择,只会基于自己的意愿和底线。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清晰坚定的眉眼。路还长,但这一次,她只为自己和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