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3月19日,金陵城破的消息传到北京时,清廷的朝堂上怕是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场从广西金田闹起来的农民起义,竟能一路打到江南腹地,更没人能预料到,这场仗一打就是14年,波及18个省,最后没把清王朝推翻,却硬生生给这个腐朽的帝国做了一场不打麻药的外科手术。
刀刀见血,不仅割掉了表面的病灶,更掏空了它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让这个看似庞大的王朝,成了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这场手术的第一刀,就砍在了清廷的钱袋子上,而且是最致命的那一下。清朝的命根子在哪?江南。这片鱼米之乡是大清朝最肥的税区,粮食和银子顺着运河源源不断北上,撑起了整个中央集权的运作。
可1860年5月,李秀成带兵捣毁江南大营,拿下常州、苏州,太平天国建了苏福省,江南瞬间成了清廷看得到摸不着的真空地带,正税系统直接归零。
没了江南的赋税,清廷只能饮鸩止渴。清代前期就仨正经税种:田赋、盐课、关税,可太平天国一闹,厘金横空出世,各种杂税杂捐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这哪里是筹军饷,分明是财政权失控前的最后挣扎。
为了打仗加税,加税又逼得民变四起,19世纪60年代的苏浙两地,民变跟开锅似的,清廷彻底陷入了财政死循环,也彻底丢了对这片土地的道义统治。
更糟的是,江南的经济被折腾得底朝天。太平天国在统治区里十里设一卡,商人运货能顺利过关的也就两三成,流通断了,生产自然废了。曾经的帝国供血站,成了权力的角力场。
有人说上海那会儿挺繁荣?那不过是假象,内陆贸易凋零,外国商船绕开海关随便走,这哪里是繁华,分明是清廷通商大权彻底失守的副产品。
农业更是惨,水利不修、土地不垦,太平军抢完清军追,曾国藩都说军队走在“无民之境”,扎在“不耕之乡”,帝国最富庶的地方,愣是成了人间炼狱。
这场手术的第二刀,直接劈裂了清廷的集权制度,地方势力的狂欢,成了中央集权的丧钟。清廷原本靠县衙管乡村,太平天国一来,这套体系直接歇菜。
太平天国搞的乡官制度,说是地方自治,实则是把经济压力全摊给了乡官,乡官完不成任务就转嫁给百姓,层层加码之下,地主、自耕农、佃农居然站到了一起,这就是典型的代理人崩盘。
而清廷这边,中央军顶不住仗,只能默许地方武装崛起,谁有钱谁就能拉队伍,清廷垄断了上百年的兵权,就这么被撕开了大口子。
中央没了正税收入,各省各县就自己搞一套,杂税杂捐成了地方官的私库,中央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得靠地方势力填坑。尤其是厘金制度,本是临时筹饷的法子,最后成了清廷戒不掉的毒药,全国关卡林立,统一大市场没了,各省自守,偌大的帝国成了一盘散沙。
湘军、淮军趁势壮大,不只是军事上的崛起,更是政治上的分权,清廷就算最后赢了战争,那个说一不二的中央政府,早就死在了14年的混战里。
第三刀,砍碎了清廷的文化合法性,没人再信帝王的那套剧本了。思想的对立,比火炮的杀伤力还大。太平天国搞的那套宗教政策,排斥古书古人,严禁祖先崇拜,这哪是移风易俗,分明是挖中国传统社会的祖坟。
嘉兴、绍兴的百姓管太平军叫“瘟毛”,不是因为支持清廷,而是怕自家的礼俗被毁了。洪仁玕在《资政新篇》里哀叹人心冷淡,军中如此,民间更是如此,太平天国的自我孤立,让它彻底失去了民众支持。
可清廷也没好到哪去,打着保卫儒家文化的旗号,干的却是暴虐的事。包村数万百姓躲进山林,既避太平军,也避清军,百姓扶老携幼加入民团,这哪里是抱团求生,分明是对清廷保护能力投了弃权票。
清廷的统治,本就靠的是惯性和恐吓,这下连这点遮羞布都没了,知识分子也开始离心,没人再愿意为这个腐朽的王朝卖命。
太平天国代表的是落后的小农生产力,想要的平等也跳不出农业社会的圈子,注定跳不过历史的周期率,这场战争最后成了两个小农政权的互砍。清廷赢了,不过是赢在更会利用旧的社会网络,可这个网络,早已被14年的战火啃得千疮百孔。
1864年,天京陷落,清廷摆起了庆功宴,可这胜利不过是旧体系的最后余晖。14年的拉锯,清廷丢了钱、丢了权、丢了民心,太平天国这场看似失败的起义,最大的贡献就是用14年的动荡,把这个外强中干的帝国生生掏空。
这场无麻药的外科手术,看似切除了太平天国这个病灶,却切断了清王朝最后一口续命的气。从此,这个腐朽的巨人只剩一副空架子,只等后来者轻轻一推,便会在历史的尘埃里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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