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课本里的鲁迅,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斗士,是“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先生,那些拗口的句子像硬邦邦的石头,读起来只觉得费劲。
直到某天加班到深夜,在地铁里看到穿校服的学生打闹,突然想起“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眼眶莫名一热,原来那些当年读不懂的文字,早已写满了人生的无奈。
成年人才懂,鲁迅的笔哪里是写小说,是把生活的褶皱摊开给你看:那些在体面下的苟且,那些说不出的委屈,那些笑着笑着就哭了的瞬间,他早在百年前就写透了。
读懂“闰土”时,才知生活能磨掉多少棱角
第一次读《故乡》,只觉得闰土从“项戴银圈,手捏钢叉”的少年,变成“灰黄的脸,皱纹间夹着泥”的中年人,是件可惜的事。直到去年同学聚会,当年那个在操场翻跟头、说要“去太空”的男生,现在坐在角落算房贷,聊起孩子的奶粉钱,眼里的光比烟蒂还暗。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小时候不懂这“厚障壁”是什么,成年后才明白:是他为了业绩陪客户喝酒到吐,是你为了生计在格子间里熬到脱发,是曾经勾肩搭背的人,如今见面只剩“最近还好吗”的客套。
生活这把钝刀,不会一下子把人砍倒,却会慢慢磨掉你的锋芒。你开始理解闰土对“老爷”的称呼里有多少无奈,就像理解自己对着曾经鄙视的规则低头时,心里那声无声的叹息。
读懂“孔乙己”时,才懂体面是多脆弱的东西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小时候觉得他迂腐又可笑,放着短衣帮的自在不要,偏要守着长衫的体面。
直到自己穿着租来的西装去面试,明明手心全是汗,却要装作镇定地说“我能胜任”;直到看到父亲在酒桌上,被晚辈劝酒时明明胃不好,却还是笑着说“再来一杯”。
原来我们都曾是“穿长衫”的人,以为凭学识、凭努力就能守住体面,却在生活的巴掌里慢慢明白:有些体面是撑不住的。
孔乙己教小伙计“茴字有四种写法”,像极了我们在被领导骂“没用”时,偷偷翻出大学奖状看了又看;他掏钱时“排出九文大钱”的认真,像极了我们哪怕口袋空空,给父母寄钱时也要说“我还有很多”。
成年后再看孔乙己的结局,心里只剩酸涩:不是笑他活该,是怕自己某一天,也会在生活的角落里,像他一样“大约的确是死了”,连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读懂“祥林嫂”时,才知痛苦是会被厌烦的
祥林嫂逢人就说“我真傻,真的”,小时候觉得周围人冷漠,怎么就不能多听听她的苦。
直到自己失恋时,跟朋友说了三遍“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对方眼神里的闪躲让你突然闭嘴;直到母亲总在饭桌上说“当年带你的苦”,你忍不住打断“能不能说点别的”。
“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已成为渣滓,只值得烦厌和唾弃。” 鲁迅的这句话,初读只觉得无味,再读只觉得后怕,你的痛苦,在别人那里或许只是“故事”,听多了就腻了。
不是人心坏,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没力气一直接住别人的情绪。
于是你学会了“闭嘴”:加班的累藏在哈欠里,生活的难咽进肚子里,就连生病时也是自己默默挂号,对着电话那头的父母说“我挺好的”,诉苦换不来同情,只会让人觉得你负能量。
读懂“阿Q”时,才惊觉自己也在“精神胜利”
小时候笑阿Q“儿子打老子”的自欺欺人,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直到自己面试失败,安慰自己“那家公司庙太小”;直到同学买了房,你说“贷款压力多大啊,不如我租房自在”。
原来我们都在用“精神胜利法”活着:用“我不想要”掩饰“我得不到”,用“这有什么好”遮盖“我真羡慕”,用“无所谓”藏起“我很在意”。
不是想自欺,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太多事无力改变,只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然怎么撑下去?
就像阿Q画圈时“想画得圆,却画成了瓜子模样”,我们拼尽全力想活成“理想的样子”,最后却在一地鸡毛里,学会了跟自己和解:“这样,也挺好。”
鲁迅的文字,是成年人的“止痛药”
长大后再读鲁迅,不再觉得他“刻薄”,反而觉得他“温柔”,他把我们不敢说、说不清的委屈,都明明白白写了出来,让你知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
他写“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这哪里是写百年前的上海,分明是写现在的你:加班回家的路上,看着别人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写“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以前觉得是口号,现在才懂是鼓励:生活很难,但你还在咬牙坚持,这就够勇敢了。
人到中年读懂鲁迅,是件悲哀的事,因为你终于在他的文字里,看到了自己被生活打磨的样子;但也是件幸运的事,因为你知道,百年前就有人懂你的难,他的文字像块垫脚石,让你在疲惫时,能稍微喘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像他说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们都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却也步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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