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腊八粥 其一

五豆炊烟上九霄,梅花香里雪初消。

儿童不解流年迫,笑数春幡廿四桥。

首句“五豆炊烟上九霄”,起笔便见烟火气。“五豆”直点腊八粥的传统食材——红豆、黄豆、绿豆、黑豆、芸豆,民间素以此合煮祈福。炊烟“上九霄”非实写烟柱之高,而是以空间拉伸传递温暖的热度:灶膛火光跃动,蒸汽裹着豆香盘旋上升,将凡俗饮食与浩渺苍穹勾连,平凡日子顿生诗意。次句“梅花香里雪初消”承续冬末春初的时序,梅香浮动处,积雪渐融,暗合腊八“腊祭百神、迎春纳福”的古意。梅之清冽与粥之温软,雪之素白与炊烟之暖黄,在句中形成微妙的色彩与温度对照,勾勒出一幅淡墨晕染的岁暮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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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由景及人,转向童真视角。“儿童不解流年迫”是全诗的情感转折——成人眼中“过了腊八就是年”的匆匆步履,在孩童那里不过是热闹的注脚。他们不识时光流逝的紧迫,只知围炉分食甜粥,又跑出门去“笑数春幡廿四桥”。“春幡”是立春时的应景饰物,本应在正月;此处“廿四桥”化用扬州二十四桥的典故,却非实指,而是以桥名代指春幡招展的胜景。儿童数着、笑着,将未至的春意提前攥在手里,这份天真与“流年迫”的隐忧形成反差,更显生活本真的美好。

全诗最妙在“以乐景写温情”。没有刻意的感怀,只以“五豆”“炊烟”“梅香”“春幡”串起岁时片段,让腊八的粥香漫过纸背,让童年的笑声撞碎冬寒。诗人以旁观者的从容,将传统节令的厚重,化作可触可嗅的生活肌理——原来最动人的年味,从来都藏在这些被忽略的细碎温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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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腊八粥 其二

冻浦回舟缆朽桡,故园消息阻重霄。

佛前分得琼糜暖,不许乡愁过石桥。

与第一首的明快不同,第二首以“隔”与“守”为骨,在寒江古渡与佛前灯影间,写尽游子的腊八心事。

首句“冻浦回舟缆朽桡”,起笔便见苍凉。冻结的河浦上,归舟难行,缆绳系着朽坏的船桨——这“朽桡”既是实写舟楫的破败,更是隐喻归程的阻隔。一个“冻”字锁住冬水的寒意,一个“回”字道尽欲归不能的无奈,未言“愁”而愁绪已随断缆沉入冰底。次句“故园消息阻重霄”紧承其意,音书断绝,连故乡的风雪、老屋的炊烟都被“重霄”隔绝,空间的距离化作心理的屏障,将人推入孤独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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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笔锋一转,从“阻”到“得”,在佛前寻得片刻安宁。“佛前分得琼糜暖”,腊八本为佛成道日,寺院施粥称“佛粥”,“琼糜”二字极写粥的莹润:米与果熬煮至糜烂,泛着乳白的暖光,像佛前的灯火落进碗中。这口热粥,是游子在寒江孤舟中抓到的第一丝暖意。结句“不许乡愁过石桥”最是警策——石桥是连接此岸与彼岸的象征,乡愁本可随桥渡河,可诗人偏要“不许”,以粥的温热筑起防线,将翻涌的情绪强压心底。这“不许”不是麻木,而是以具体的暖对抗抽象的痛,用一碗粥的温度,在漂泊中守住最后的精神原乡。

两首腊八诗,一首写童真迎春,一首写游子守岁,共同织就节令的多棱镜。第一首的“笑数春幡”是向外的、明亮的;第二首的“不许乡愁”是向内的、克制的。当冻浦的朽缆系住归舟,当佛前的琼糜暖了空肠,我们看见:传统节令从不是单向度的欢庆,它既容得下人间的喧闹,也盛得住孤独的重量。腊八粥的香气,原是可以穿透时空的——无论是故园的灶台,还是异乡的佛堂,那碗热粥里,都煮着中国人最朴素的执念:以食为媒,以暖为盾,在岁序流转中,护住心尖上那点不肯散去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