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凝固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赵建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我、妻子陈慧芳和儿子王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王叔，最后一个条件，婚后小两口必须跟我们住，方便我们照顾婉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我身上，血液瞬间倒流。身后的陈慧芳紧紧攥住我的衣袖，指尖冰凉；儿子王俊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拳头攥得指节泛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面沙发上，赵家八个人整整齐齐坐成一排，像法庭上冷漠的审判团。他们衣着光鲜，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我们王家就该对他们的每一个要求点头哈腰，就该把辛苦养大的儿子，拱手送到他们家当牛做马。
我看着王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五年了，我亲眼看着儿子为这份感情倾尽所有，省吃俭用供赵婉婷花销，熬夜加班陪她圆梦，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从不让她受一点气。可如今，这些人不仅要榨干我们家的积蓄，还要践踏我儿子的尊严。
我缓缓站起身，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赵家的人脸上笑意更浓，他们笃定，我这个普通退休老人，一定会为了儿子的婚事妥协。
一切，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晚饭时，王俊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跟我们提起订婚的事：“爸妈，我和婉婷在一起五年了，我想跟她结婚。”
陈慧芳瞬间放下碗筷，眼里满是喜悦：“真的？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也满心欣慰，王俊今年二十七，工作稳定、为人踏实，谈了五年的女朋友，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赵婉婷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文静懂事，说话温温柔柔，我和陈慧芳都打心底里喜欢，也默认了这个未来儿媳妇。我问道：“婉婷爸妈什么想法？”
“他们也同意，说找个时间两家人见见面，聊聊订婚的细节。”王俊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们家条件普通，我从国企退休后，每月退休金四千多，陈慧芳在小学当老师，工资也不高。但这几十年，我们省吃俭用，硬是给王俊攒了近三十万，想着给他办一场体面的婚事，再补贴点小两口的生活。
陈慧芳立刻开始忙碌，买最好的茶叶，订最丰盛的饭菜，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平时舍不得用的茶具都拿了出来。王俊也特意请了假，忙前忙后，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见面的前一天晚上，王俊才吞吞吐吐地说：“爸妈，明天婉婷家要来八个人，都是她家里有话语权的长辈。”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两家商量婚事，双方父母加新人就够了，来八个人，这阵仗，根本不是商量，更像是“审判”。
陈慧芳也愣了愣，随即说道：“来了也好，多热闹，咱们好好招待就是。”我没再多说，只是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桩婚事，不会那么顺利。
约定见面的那天上午十点，赵家的人准时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赵建华，身材矮胖，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身边的刘美玲，打扮时髦，浑身都是名牌首饰，看向我们家的目光，满是挑剔。
后面跟着的六个人，有赵家的兄弟姐妹，有表亲，还有所谓的“朋友”，一个个昂首挺胸，仿佛走进的不是普通的居民楼，而是需要他们“检阅”的地方。赵婉婷跟在最后，脸色局促，悄悄走到王俊身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寒暄了半个小时，赵建华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王哥，咱们今天开门见山，聊聊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这边，有几个条件，你们得答应。”
我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您说，只要合理，我们都尽量满足。”陈慧芳紧紧握住我的手，王俊也屏住了呼吸，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建华从包里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缓缓念道：“第一个条件，彩礼十八万八，寓意要要发发，这是我们那边的规矩，一分不能少。”
十八万八，几乎耗尽我们大半积蓄，但为了儿子，我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可以，我们能凑够。”
“第二个条件，三金必须是足金，项链、手镯、戒指，总重量不能少于五十克。”刘美玲接过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按现在的金价，五十克足金至少两万多，我和陈慧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为难，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可接下来的条件，越来越过分。“第三个条件，王俊名下的婚房，必须加上婉婷的名字，还要写明是婚前财产，给婉婷一个保障。”
王俊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颤抖：“叔叔，那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积蓄加贷款买的，还欠着银行六十多万，凭什么要加婉婷的名字？”
赵家一个胖男人立刻反驳：“小伙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婉婷嫁过来，就是你们王家的人，加个名字怎么了？万一你们家变心，婉婷什么都得不到，我们能放心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这个，我们需要再考虑考虑。”
赵建华没给我们思考的时间，继续念道：“第四个条件，婚礼酒席至少三十桌，必须在五星级酒店，我们赵家的亲戚朋友多，不能丢了面子。第五个条件，王俊必须给婉婷买一辆车，价格不低于十五万，方便婉婷上下班。”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三十桌五星级酒席，至少六七万；十五万的车，加上之前的彩礼、三金，再加上房产证加名，总共要四五十万。我们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根本承受不起，这哪里是商量婚事，分明是敲诈勒索！
王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向赵婉婷，眼里满是期待，期待她能说一句公道话，可赵婉婷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建华看着我们沉默的样子，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缓缓说出了最后一个条件，也是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第六个条件，婚后王俊和婉婷，必须住在我们家，婉婷从小娇生惯养，我们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生活。”
“不可能！”王俊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婉婷，这是你的意思吗？我们之前说好的，婚后单独住，一起努力还贷，你忘了吗？”
刘美玲抢先说道：“什么单独住？王俊条件这么差，入赘到我们家，已经是我们给面子了！婉婷当然听我们的！”
“入赘？”我再也忍不住了，声音瞬间提高，“谁说我儿子要入赘？我们王家虽然普通，但也绝不会让儿子去别人家受委屈！”
“受委屈？”另一个女人嗤笑一声，“王叔，话可别这么说，婉婷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长得又漂亮，家里又有钱，嫁给王俊，已经是降低标准了，王俊死缠烂打五年，才能追到我们婉婷，你们该知足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王俊心上。我看着儿子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失望和痛苦，心如刀绞。五年真心付出，换来的却是“死缠烂打”；五年朝夕相伴，换来的却是如此羞辱。
陈慧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你们太过分了！我们家王俊哪里配不上婉婷？他踏实肯干，真心对婉婷好，婉婷生病，他在医院守了一个星期；婉婷想去旅游，他借了钱也陪她去，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赵建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少说这些没用的，这六个条件，是我们的底线，一个都不能少。同意，我们就定订婚日子；不同意，这婚，就别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赵家的人满脸笃定，等着看我妥协；陈慧芳紧紧抓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期盼；王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在等我，等我给他一个答案，也等我给他一丝尊严。
我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底线。我们王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我们的儿子，善良、正直、有责任心，绝不是任人羞辱、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彻底爆发，拍着桌子，怒吼出声：“这婚，我们不结了！你们，配不上我儿子！”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赵家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建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刘美玲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那个胖男人，更是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赵建华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我看着他们，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你们配不上我儿子。”
我走到王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儿子，记住，你是我王德生的儿子，你用五年真心对待一个人，没有错；你踏实肯干、善良正直，更没有错。你值得被真心对待，值得拥有一份平等的爱情，而不是被人当作摇钱树，当作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
王俊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用力点了点头：“爸……”
我重新转向赵家的人，语气冰冷：“你们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关心两个孩子的感情，满脑子都是钱，都是条件，都是面子。你们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以为可以用金钱衡量一切？我告诉你们，我儿子的真心，你们买不起；我们王家的尊严，你们更践踏不起！”
赵婉婷终于抬起头，眼泪直流：“叔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爸妈他们，只是太疼我了。”
“疼你，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我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婉婷，五年来，我和你阿姨一直把你当亲女儿，可你今天的沉默，就是对我儿子最大的伤害。爱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更不是用条件堆砌起来的。”
赵婉婷哭得更厉害了，突然开口：“爸，妈，你们太过分了！俊哥对我那么好，叔叔阿姨也真心待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他们？”
“婉婷，你胡说什么！”刘美玲急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就该问问我想要什么！”赵婉婷擦干眼泪，看向王俊，“俊哥，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分手吧。”
赵家的人彻底慌了，赵建华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王德生，都是你，都是你挑拨离间！你会后悔的！你们家这种条件，王俊以后再也找不到像婉婷这样的女孩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儿子能找到什么样的女孩，不用你操心，但我敢肯定，任何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孩，都比你女儿强一百倍。”
最终，赵家八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临走时，还在门口放着狠话，可我一点也不在意。我关上门，紧紧抱住王俊和陈慧芳，这一刻，所有的压抑和愤怒，都化作了释然。
三个月后，王俊慢慢走出了分手的阴霾，经同学介绍，认识了护士李小雨。小雨善良、温柔、通情达理，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后，没有一丝挑剔，反而觉得王俊踏实可靠，真心待他。
小雨的父母都是老实人，商量婚事时，只说了一句话：“两个孩子相爱就好，彩礼、三金、酒席，都随意，我们不挑剔，只要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订婚宴那天，场面温馨而热闹。就在这时，陈慧芳匆匆走来，说赵婉婷一个人来了。我走出饭店，看到赵婉婷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
“叔叔，我想跟俊哥说几句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点了点头，叫来了王俊。
赵婉婷看着王俊，眼里满是愧疚：“俊哥，恭喜你。以前是我不懂事，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珍惜我们的感情。我现在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她递给王俊一个小盒子，里面是王俊以前送她的项链：“这个，还给你。小雨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珍惜她。”
王俊接过盒子，平静地说：“谢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也祝你以后，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看着赵婉婷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有些感慨。人生没有如果，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些感情，一旦被金钱和条件玷污，就再也回不到最初。
那天晚上，陈慧芳问我：“德生，你后悔那天说的话吗？”我摇了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后悔。我们保护了儿子的尊严，也让他认清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就够了。”
作为父母，我们能给孩子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教会他们，什么是原则，什么是底线，什么是尊严。不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卑微自己；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妥协退让。
“你们配不上我儿子”这句话，或许有些伤人，但它守住了我们王家的尊严，也让王俊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今，王俊和小雨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他们一起努力还贷，一起规划未来，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我知道，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也是一个家庭最珍贵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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