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队没多久,教练王成林就开始每天给她几粒白色药丸,说是营养补剂,能帮她长力气、提成绩。比赛前半个月还得加量,再打针掩盖痕迹。她当时年纪小,完全信了教练的话,从没想过里面有问题。这种药一吃就是六年,成了她训练的固定部分。
服药后,她的成绩很快上来。1987年9月全国举重冠军赛,44公斤级她拿了抓举第二和挺举第一。1988年秋天同一级别赛事,她直接包揽抓举、挺举和总成绩三金,其中挺举和总成绩还破了世界纪录。这些成绩让她在举重圈子冒尖,也让家乡人把她当成骄傲。
1990年11月,她又在48公斤级打破全国纪录。六年运动员生涯里,她总共拿下九枚全国和国际赛事的金牌,每次上台国歌一响,掌声一片。她靠这些荣誉为国家争光,可代价也在身体里慢慢积累。
药里的雄性激素让她的身体开始变样。嘴唇上长出胡须,手臂腿上汗毛变粗变黑,声音从清脆变成沙哑低沉。教练每次都说这是训练正常反应,让她别多想。她继续训练,没停下来。
1993年第七届全运会前,她关节疼,肌肉发硬,训练老出错。那年她23岁,比赛没拿到奖牌。队里以状态下滑为由让她退役,她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带走九枚金牌,却不知道后面日子会更难。
退役后,她先在体工队食堂做临时工,一个月三百六十四块钱。干了几年,单位改制,她丢了工作。2000年拿到七万五千块伤病补偿,本想喘口气,结果身体不舒服,花掉大半。
她试着借七千块开小吃店,没经验,客人少,天天忙活还亏本,最后关门欠债。之后她卖过沙子,摆过羊肉串摊子,这些活儿都干不长,生活一直没着落。
2001年她去上海医院检查,医生说她体内雄性激素比正常男人还高,子宫和卵巢严重萎缩,已经没了功能。检查结果让她明白,当年那些药根本不是补品,而是禁药大力补,伤害是永久的。
2002年她认识了送啤酒的周绍成,两人结婚,住在出租屋里。婚后他们最想有个孩子,四处看病吃药,可肚子一直没动静。再次检查,医生直接说生殖系统永久损伤,她这辈子生不了孩子。
2003年,为了活下去,她到长春一家大众浴池做搓澡工。每天住五平米隔间,穿厚浴服在蒸汽里来回跑,给客人搓一次澡提成一块五,一个月最多三百多块。工作累不说,身体的男性化特征让她常被认错。
喉结突出,声音粗,胡须没完全褪干净,客人有时喊她叔叔,她只能继续干活。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她每天起早贪黑,就为那点收入。
2006年3月,一位常来的女客人认出她是以前电视上的举重冠军。这事被媒体报道出来,标题叫“冠军搓澡工”,一下子传开。很多人看到新闻都觉得意外,一位拿过九枚金牌的运动员,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消息传开后,全国妇联和吉林省体育局介入。他们了解情况,给她提供二十万块的洗衣设备,还协调了一间一百零五平米的门面房,安排人免费教她洗衣技术。
2006年8月,她的伊好洗衣店在长春开业。开张后,客人不少,有人专门来支持她,生意慢慢稳下来。她终于不用再搓澡,日子有了起色。
生活好转后,她没忘掉那些跟她一样退役后难过的运动员。2007年她拿出积蓄帮长跑选手艾冬梅。汶川地震时,她捐了洗衣店两个月利润,还免费教残疾大学生洗衣技术。
同年,一家整形机构免费给她做面部手术,去掉残留胡须,修正因举重变形的鼻子。年底,她和丈夫补办了婚礼,穿上婚纱,日子总算有了点正常人的样子。
现在邹春兰已经五十多岁,洗衣店生意一直维持,她和丈夫互相照顾,生活平淡却稳定。虽然没能有自己的孩子,她把精力放在帮别人上,也算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经历让很多人看到,运动员退役后安置问题不是小事。那些年举重队里,不止她一个人吃过类似药,只是她后来把情况说出来,引起注意。教练王成林后来因为带队出兴奋剂问题,被终身禁赛,这也算一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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