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出身小农家庭,师出名门再传弟子,20岁时以一甲第三名(探花)进士及第,但在他27岁时,仕途就被皇帝在政治上判了死刑,皇帝亲手写下“永不叙用”之语。但三十年后皇帝又亲自钦点其入阁,又过了十年成为内阁首辅,最后平安致仕,虽然被饱受诟病,贪腐奢侈,但评价一直都不错。此人就是大明嘉靖,隆庆两朝首辅,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徐阶。
严嵩与张居正是明朝有名的两位首辅,徐阶则正好夹在两人中间。由于拥立隆庆之功,徐阶被世人誉为“杨廷和在世”,再加上除掉严嵩和严世蕃这“二严”的大功劳,让徐阶成为了享誉天下的名臣、贤臣。说徐阶是能臣倒也不算谬赞和吹捧,毕竟上面两件大功不是谁都能立下的,可要说徐阶是贤臣,实在是太侮辱贤臣这个词了。论做官,徐阶是一等一的,但论做人,徐阶恐怕连严嵩都不如。
徐阶,字子升,号存斋,松江府华亭县人(今天上海),生于弘治十六年。徐家家境一般,世代务农,一直到了徐阶父亲徐黼这一代,才做了一个县丞的小官。但徐阶从小就是神童,自幼就是别人家的孩子,12岁就中了秀才。之后又拜王阳明学生聂豹为师,成为阳明先生再传弟子。
嘉靖二年三月,徐阶在殿试中以一甲第三名(探花)进士及第。及第后,他按惯例入谒阁臣,首辅杨廷和对他相当的赏识,事后对他人言道:“此人日后地位不在我之下,他人避让入阁为相”。就此20岁的徐阶名满天下,由于得到首辅的赏识,仕途的起点便是翰林编修,那可是天下读书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企及的职位。
而徐阶则朗声而言:“有依附才谈得上背叛。我只是你的下级,不是你的学生,更没有依附过你!何来背叛之说?”徐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张璁竟然是一时无语。随即徐阶不再多言,从容地长揖而出。张璁自然也不会饶了徐阶,一句话就把徐阶被贬谪到福建延平任推官。
不仅如此,张璁还在皇帝面前诋毁徐阶,听了谗言嘉靖为此更是怒火万丈,进而把徐阶的名字被刻在了柱子上:“徐阶小人,永不叙用!”这样一来就把徐阶打入政治冷宫。政治仕途十分明朗的徐阶就此前途暗淡,未及而立之年的徐阶瞬间从巅峰跌到谷底。可当徐阶离开翰林院那天,没有一个同僚前来送行,可那些小太监却候在宫阙左门,这些学生对徐阶则是恋恋不舍,都说太监最势利,在人生的至暗时刻,徐阶体味到各种炎凉,温暖他的却是那些地位卑贱的小宦官。
从嘉靖十年开始徐阶就在地方转悠,从黄州府同知到任浙江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江西按察司副使。直到嘉靖十八年,徐阶重返北京,此时嘉靖所立的皇太子朱载壡出阁,徐阶出任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兼国子监祭酒,给太子当老师。徐阶之所以能被嘉靖想起,完全是因为当时担任首辅的夏言的竭力举荐。
就在这个时候,嘉靖中晚期,隆庆,万历早期的大佬都已经纷纷登场,此时的礼部尚书是严嵩,高拱任翰林编修,而二十三岁的张居正刚刚得中二甲第九名进士,授庶吉士。
此时的严嵩风闻徐阶能力出众,特意与他进行沟通。一番攀谈之下,严嵩发现这个小他23岁的年轻人才华出众,因此在他的提议之下,徐阶任吏部右侍郎,徐阶不仅遥想当年被撵出京城时,只有十来个小太监相送的凄凉场面,之所以下场如此之惨,就是因为对抗当朝首辅张璁,在绝对实力面前,自己再有能力也白搭,这是徐阶总结的教训,这样的错误,他绝不会再重演第二次,在徐阶看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与领导对抗。
吏部分管干部,这个部门的是专门和官员与打交道的,人脉自然而然就形成了。由于徐阶处事公允,因此在官员中间名声很好,这也为他日后入阁打下了基础,在此期间,徐阶发现一个人才,此人就是张居正,徐阶阅人无数,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断定张居正日后定会一飞冲天。对这位后生晚辈,他极是偏爱,两人成为忘年之交。
嘉靖二十七年,严嵩诬陷首辅夏言在背后咒骂皇帝,致使夏言成为明代历史上唯一被公开处斩的首辅。夏言死后,严嵩出任首辅。从此之后,朝堂之上,乌烟瘴气人。官员们畏惧严嵩,却又极其厌恶严嵩。
嘉靖二十八年,徐阶成为礼部尚书,仍兼掌翰林院。嘉靖二十九年加太子太保衔,在此期间,为了加紧巴结严嵩,将自己的孙女许配给严嵩的孙子(严世蕃之子),因此在嘉靖三十一年三月,世宗正式钦点徐阶入阁,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随着徐阶入阁,嘉靖对其日渐得宠,严嵩对此心中早已不忿,之后严徐之战进入白热化,可在明面上,两人却是平静如水,徐阶对严嵩更是尊重加顺从,一个“乌龟大法”施的是炉火纯青,这“乌龟大法”实际上就是笑里藏刀,暗中下手。
徐阶的城府与机心则表现为“甜柔”,他从来都热情真挚,最肯折节下交,应酬工夫十分老到,让人“在其术中不觉也”。对此兵部尚书李遂概括得最准——徐阶就是“四面观音”。实际上,徐阶一直在等,等那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嘉靖四十二年,徐阶推荐的道士蓝道行入宫。在扶乩之时,世宗问道:“今天下何以不治?”
蓝道行说:“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
嘉靖道:“何为贤?何为不肖?”
蓝道行说:“贤如徐阶、杨博,不肖如严嵩。”
世宗听后,若有所思。自此以后,他对严嵩大为厌恶。严嵩获知此事后,紧急发动他的亲信弹劾蓝道行。蓝道行被下狱,遭酷刑拷打追问徐阶是否为主使者,蓝道行至死不屈。
紧接着徐阶趁热打铁,命以御史邹应龙为首的各方人物纷纷出动,弹劾严嵩父子贪污枉法的奏疏不断呈到世宗面前。严嵩对此自然是一清二楚,他知道幕后推手是谁,于是请徐阶到家里赴宴。
酒过三巡,严嵩喊出全家老小,全部环跪在徐阶身前。严嵩老泪纵横:“我旦夕且死,这一家老小就全靠徐公你照应了。”徐阶当然明白,这是严嵩意在低头示弱。当初他也这么对夏言的,可转身就把夏言给卖了,于是他赶紧安慰严嵩,让严嵩松了一口气。可实际上,每每想起夏言被弃市的悲惨下场,徐阶就夜不能寐,他不会被严嵩的表演哄骗。
在徐阶的不断策动下,舆论攻势愈演愈烈,嘉靖终于下手了。严世蕃被捕下狱,其后发配戍边,世宗念严嵩多年劳苦,没有对他追责,只是令其致仕。嘉靖四十四年,徐阶成为首辅。标榜“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以这种方式政务,徐阶主政后大明开始走向正轨并为张居正的变法打下基础。隆庆二年,徐阶致仕。
就 严嵩与徐阶而言,二人说不上谁对谁错,严嵩是贪,可家里贪的大多数都是浮财,金银、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而徐阶家里贪的大都是土地,当时松江府都快成他家的领地了,封建时代,土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最后徐阶掌握了给严嵩盖棺定论的机会,严嵩就成了贪官,坐实严嵩的罪名,而徐阶却留下清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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