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穿得光鲜亮丽，也不是醉醺醺地吵闹，更不是急着赶回家，而是她们上车后，几乎都不会立刻放松，全程都带着一层藏不住的防备和小心翼翼。十年跑夜班车，从晚上七点开到凌晨三四点，见过的深夜女乘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个细节，越琢磨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刚开出租那几年，我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凶，或是车开得不稳，让她们不自在。后来跑久了，见得多了，才慢慢品出来，这不是针对谁，是深夜独自在外的女人，本能地把自己裹进了一层保护壳里。
有的姑娘上车后，报地址声音小小的，说完就立刻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飞快地划着，眼睛却时不时从屏幕上方瞟一眼后视镜，或是悄悄看一眼路边的路牌，生怕司机绕路，更怕被带到陌生的地方。有的明明很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手紧紧抓着包，车门一关，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直的弦。
我也遇过喝了点酒的，不是撒酒疯，是坐在后座小声哭，哭的时候都不忘把车窗留一条缝，时刻留意着车外的环境，不敢完全卸下情绪。还有加班到凌晨的白领，穿着职业装，脸上带着疲惫，上车第一句先把车牌号发给朋友，然后全程开着免提跟家人报平安，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要保持通话状态。
一开始我还觉得有点委屈，我就是个老老实实跑活的司机，凭什么被这么防着？直到有一次，深夜拉了一个姑娘，上车后一直往车门边靠，手始终放在车门开关上，我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刚下班”，她吓得猛地一哆嗦，半天才小声应了一句。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她怕的不是我，是深夜里未知的危险，是一个人在外的无助。
这十年，城市的夜越来越亮，写字楼、酒吧、商场都亮着灯，可深夜还在路上的女人，大多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难处。有的是为了生计加班到深夜，有的是受了委屈没处去，有的是跟家人闹了矛盾独自出门，她们不是喜欢深夜出门，是不得不深夜出门。而那份小心翼翼的防备，不是不信任别人，是被生活和环境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我也见过对比明显的场景，深夜里结伴的女人，上车后说说笑笑，轻松自在，可一旦是孤身一人，哪怕平时再开朗，语气、动作都会立刻收敛起来，连呼吸都放轻。这份反差，看得越久，越能体会到一个女人独自在外的不容易。
后来再拉深夜的女乘客，我都会尽量把车开稳，不主动搭话，不绕路，快到目的地时提前提醒，到了亮灯的地方才停车。我做不了太多，只能用这点小事，让她们少一点顾虑，多一点安全感。
十年开下来，我早就不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发现，反而成了心里一块软软的地方。深夜的街头，车灯划过黑暗，那些独自坐在后座的女人，绷着的不只是神经，还有对生活的坚持，对自己的保护。
车还在开，夜还很长，我们都是深夜里赶路的人，谁都有不易，谁都有脆弱。而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小心翼翼，说到底，不过是普通人在深夜里，最朴素的求生欲和安全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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