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28号大清早,砀山城东那种土路面上,轰的一声,一辆挂着膏药旗的卡车直接上了天。

挡风玻璃瞬间碎成了渣,开车的当场就没了气。

乍一看,这就是游击队那套老把戏:埋个雷,等鬼子踩,完事儿收工。

可要是咱们把时间条往回拉一天,你就会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里头藏着个极其残酷的死结。

没气的那司机叫涂远海。

那雷确实是游击队埋的没错。

可这让游击队动手的“信儿”,正是涂远海自己送出去的。

说白了,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必须得亲手往里跳。

这是一个关于怎么破“死局”的硬核故事。

要捋顺这根逻辑线,咱得回溯到出事头一天的正晌午。

11月27号,砀山县城里头,有家“长春剪裁衣铺”。

铺子开在城西北角,掌柜的贾明亮,在街坊邻居嘴里是个手艺精湛的裁缝,专伺候那些有钱有势的主儿,见人三分笑,和气生财。

可谁能想到,在鬼子眼皮底下,这铺子是咱党在城里仅剩的一根独苗——地下交通站。

这位置太得罪人了。

砀山丢了以后,伪军把城里过了好几遍筛子。

原本潜伏的地下党,折的折,散的散。

能活下来的,那心理素质都不是盖的,全是在刀尖上走钢丝的高手。

那天日头正毒,光柱子里灰尘直转悠。

贾明亮正低头裁布料,门口的棉帘子冷不丁被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涂远海。

这人有个职业病:进门前先扭脖子,左右瞅瞅,确信屁股后面没“尾巴”。

这都是在长期高压环境下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俩人一搭话,听着跟拉家常似的。

“客官是扯布还是做衣裳?”

“掌柜的,我要做身行头,急着相亲,您受累给赶赶工?”

这就是干地下的难处:哪怕是送这种掉脑袋的情报,也得装得像个市井小民在讨价还价。

贾明亮手里剪刀顿了一下。

“赶着相亲”——这是上头定的特级接头暗语。

老贾反应那是相当快,眼皮一搭,装出一副奸商样来掩饰心里的震惊:“这活儿急?

那工钱可得往上加啊。”

“钱好说,主要是赶时间。”

涂远海紧接着把后半截暗号给续上了,“我这头事儿不等人。”

两句暗号严丝合缝,贾明亮二话没说把人领进了后堂。

门刚关严实,涂远海就掏出了那个烫手山芋:明儿一大早,城里的日伪大队要拔营。

坐卡车去丰县,跟那边的鬼子汇合,然后回头一口咬向砀北抗日根据地。

这消息太要命了。

那会儿鬼子仗着有车,跑得快,经常搞长途偷袭。

根据地要是没防备,被大队人马包了饺子,那损失可就没法估量了。

涂远海这人身份挺特殊,给日伪大队开车的。

那时候会开车的可是稀罕物,在伪军里混得风生水起。

按说,他犯不着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这个。

让他转性的是他表哥。

那是个铁杆革命者,虽说年初因为暴露撤了,但临走给涂远海留了条道儿:有急事,找“长春剪”的贾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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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远海把鬼子几点走、走哪条道,竹筒倒豆子全告诉了老贾。

任务交接完,情报送出去了。

按老理儿,涂远海这出戏就算唱完了。

游击队去埋伏,他在城里接着潜伏。

可老天爷在第二天大清早,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11月28号天刚蒙蒙亮,日伪大院里乱哄哄的。

车一发动,黑烟滚滚,震得满院子土乱飞。

平时跟涂远海搭档的老师傅王鹏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明儿一早出任务,去丰县。”

涂远海点点头,这事儿他心知肚明。

可紧接着下来的派车单,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上面黑纸白字:涂远海的车,打头阵。

这意味着啥?

在那个年月,行军车队里的“头车”跟“棺材”是一个意思。

路本来就烂,全是土坑。

游击队要搞车队,招数就俩:要么打冷枪,要么埋地雷。

不管哪样,走最前头那辆车,铁定是替死鬼。

鬼子当官的精着呢,知道路不平,特意让中国司机开道,说难听点,就是“人肉探雷器”。

这会儿,摆在涂远海面前的,是个无解的局。

咱们来扒一扒他当时的处境。

路子A:装病或者硬不去。

没戏。

大兵团行动前掉链子,鬼子宪兵队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轻了是严刑拷打,重了直接崩了你。

而且这一闹,鬼子肯定起疑心,情报网就露馅了。

路子B:弃车跑路。

更扯淡。

司机一跑,鬼子立马知道风声漏了。

肯定换路线或者取消行动。

那样的话,游击队辛辛苦苦埋好的雷、设好的套,全白瞎了。

根据地不但没解围,反倒可能被鬼子回头咬一口。

路子C:硬着头皮上。

这好像是唯一的道儿。

涂远海连个磕巴都没打,拉开车门就钻进了驾驶室。

车队卷着尘土出了砀山城东门。

这时候天才刚亮,土路上除了几个拾大粪的老农,静得让人发毛。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在老兵眼里那就是阎王爷发的请柬。

涂远海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脑子里转的不是弯道,而是一笔要命的账。

信儿昨天送到了。

游击队那帮人的办事效率他懂,既然知道鬼子走这儿,那大礼包肯定备好了。

啥大礼包?

不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就是地雷阵。

涂远海瞅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条路上,八成是埋了雷。

这就搞成了个荒唐的悖论——他昨天冒死送情报,是为了炸死鬼子;今儿个,为了让这事儿成,他得亲自开着车,去撞游击队埋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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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子滚滚向前,涂远海拿定了主意。

这主意没啥豪言壮语,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理智。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要是减速、停车,后面的鬼子肯定起疑心。

一旦停下来排雷,游击队的埋伏就前功尽弃了。

要想让后面车厢那一窝鬼子见阎王,要想让整个车队趴窝,唯一的法子,就是让这雷响起来。

而且,必须得是在自己车轱辘底下响。

想到这层,涂远海眼里的惊慌散了,换上了一股子狠劲。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把:横竖是死。

被鬼子枪毙那是窝囊死,被地雷炸死那是烈士。

拉上一车小鬼子垫背,这买卖,值!

脚底下的油门,被他一脚踩到底。

卡车猛地窜了出去,发动机轰隆隆地吼着,拉着一整车的日伪军,奔向那个定好的鬼门关。

车开到个山坡底下,路不对劲了。

碎石子被轮胎压得“咔吧咔吧”响,车身颠得有节奏。

常跑车的老司机都懂,这是路面被人动过手脚又踩实了的感觉。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顺着车窗缝钻进来。

涂远海心里咯噔一下:到了。

游击队就在这儿,雷就在轱辘底下。

他没踩刹车,也没打把避让,反倒是死死把住方向盘,照直了开。

薄土底下,那个冰凉的铁疙瘩已经感应到了上面的震动。

“轰!”

一声巨响把清晨的宁静给撕了个粉碎。

大火球子瞬间把车头给吞了,整辆车像个被打断脊梁骨的野兽,猛地趴在路当中。

挡风玻璃瞬间成了粉末。

爆炸的冲击波把车厢里的日伪军震得七荤八素,有的直接飞出去了,有的在车里撞得头破血流。

后面的车队一看头车炸了,瞬间乱成一锅粥,急刹车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这还没完。

这一响就是号令。

高坡上,早就蹲好的游击队露头了。

手榴弹跟下冰雹似的,居高临下砸向那些刚跳车、魂儿还没回来的日伪军。

这就是涂远海拿命换来的战机。

日伪军本来想去丰县搞突然袭击,结果刚出门就被打残了,整个作战计划彻底泡汤。

硝烟散了以后,大伙在变了形的驾驶室里找到了涂远海。

他趴在方向盘上,殷红的血顺着脑门子往下滴。

这一年,涂远海37岁。

回头看这段往事,咱经常感叹地下党脑子好使,或者游击队打仗猛。

但像涂远海这样的小人物,经常被淹没在大历史里。

他不是大官,不会运筹帷幄;也不是神枪手,没法百步穿杨。

他就是个开车的。

但在生死那一瞬间,他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做出了个极高明的决定。

他看透了那个死局:要想赢,就得把自己这条命当成筹码,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这筹码拍下去,换来的是一车鬼子的命,是一场偷袭战的完蛋,是根据地无数战友的平安。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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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参考资料:《砀山文史资料》,根据李耀宗回忆文章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