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6年十月那个寒冷的夜晚，开封皇宫里发生的一切，改变了宋朝的历史走向，也彻底改写了二十五岁宋氏的人生。
那一夜，宋太祖赵匡胤突然驾崩，年轻的皇后宋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对着推门而入的晋王赵光义说出了那句改变她命运的话：“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认输，也像是求饶，可她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句话里一个小小的用词，让她在后来的十九年里活得像一个透明人。
赵光义当时只是点了点头，回了句“嫂嫂辛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从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不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她变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前朝的遗孀，新皇的“嫂嫂”。
这个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挪出了正宫，先是搬到西宫，后来又迁到东宫。
名义上她还有个“开宝皇后”的尊号，可实际上，她过的日子跟冷宫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宋氏的出身真是了得。她爹宋偓是左卫上将军、忠武军节度使，她外公是后唐庄宗李存勖，她娘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女儿。
这样的家世，在《宋史》里都被称为“三朝国戚”，就是说连着三个朝代，她们家都是皇亲国戚。
宋偓这个人最厉害的不是出身好，而是会看风向。
当年郭威起兵的时候，宋偓二话不说就带着地盘投奔过去了，郭威不但没杀他，反而更加信任他。这份审时度势的本事，后来也传给了他女儿。
宋氏小时候经常跟着她娘进宫，后周太祖郭威特别喜欢这个聪明的小丫头，亲手赏过她东西。
那时候她才四五岁，跪在殿阶下，小身板挺得笔直。她爹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做人要看清风向。
她学得很好，好到十七岁那年进宫给太祖贺寿，又被赵匡胤看中了，第二年就封了皇后。
只是那时候赵匡胤已经四十二岁，他跟原配生的儿子赵德昭，比这位新皇后还要大一岁。
后妈比继子小一岁，这样的关系怎么相处？史书上说宋氏“柔顺”“恪礼”，就是说她性格温和，特别守规矩。每次太祖退朝，她都穿戴整齐去迎接，亲手伺候饭菜。
对两个继子，她跟小一点的赵德芳更亲近——德芳比她小七岁，相处起来没那么尴尬。
这不是她偏心，是实在没办法。她夜里常常想：德昭见了我，心里会不会别扭？其实她见了德昭，也别扭。
那就少见面吧，客客气气的，各自安好。她以为这样就能平安过日子，可她忘了，有时候光靠躲避是躲不过去的。
那一夜的事，司马光在《涑水纪闻》里记得很详细。太祖驾崩的消息传来，宋氏没有哭，她第一时间派宦官王继恩去召赵德芳进宫。为什么不召赵德昭？
因为德昭年长，有自己的势力和主意，未必听她的。
德芳年纪小，从小在她跟前长大，如果扶他登基，她还能说上话。这不是私心，这是本能——她爹教过她审时度势，这就是她审出来的“时”和“势”。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继恩出门之后，根本没去赵德芳那里，直接掉头去了晋王府。没过多久，赵光义就站在了她面前。
宋氏听到通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冠帔——那是三年前太祖赏的，赏东西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能怎么办？只能跪下来，说出那句“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她把赵德芳和自己说成“母子”，是想提醒赵光义：我是个弱女子，就想保命，不会碍你的事。
赵光义怎么回的？《宋史·后妃传》只记了九个字：“太宗即位，号开宝皇后。”剩下的十九年，都在这一句话里了。
有人说她为什么不抗争？拿什么争呢？禁军是赵光义的人，开封府也是他的人，她才二十五岁，手里连调兵的虎符都没有。可她最大的失败，是认输认得太快了。
如果能拖半个时辰，等赵德芳赶到殿前，局面可能就不一样了。
如果她敢质问王继恩“谁让你去晋王府”，至少能把背叛的事摊在阳光下。哪怕她站着，而不是跪着，也好啊。可她跪了。
这句话一出口，赵光义就不再只是“晋王”了，他是名正言顺的“官家”。
什么遗诏不遗诏的，她亲口说的这句话，就是最好的遗诏。
从那天起，宋氏就被挪出了正宫。先是西宫，后是东宫，名义上是移居，实际上就是软禁。
赵光义给她吃的喝的，让她活着，却不让她活得像个人。她要见谁，要跟谁说话，都有人盯着。
皇宫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开宝皇后”，可谁也不敢多看她一眼，更不敢跟她多说一句话。
就这样，十九年过去了。至道元年四月，开宝皇后去世，终年四十六岁。礼官拟了谥号叫“孝章”，按规矩，新皇帝应该服丧，群臣应该吊唁。
可赵光义拒绝了，他不穿丧服，也不许群臣去。翰林学士王禹偁实在看不下去，私下跟同僚说了一句：“后尝母仪天下，当遵用旧礼。”
意思是她毕竟当过皇后，丧礼应该按规矩来。第二天，贬谪的旨意就下来了，王禹偁被贬到滁州，罪名是“讪谤”——替前朝的皇后说话，你想干什么？
王禹偁错了吗？他没错。那他为什么被贬？因为他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这个女人曾经是皇后。
这十九年来，赵光义费了多大劲，才让所有人慢慢忘了这一点。他给她尊号，却不让她住正宫；他让她活着，却不让她有存在感。他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擦掉她“皇后”的身份，像擦掉一块墨迹。
眼看就要到最后一步了——丧礼。办完丧礼，她就彻底成了“前朝皇后”，只活在史书里，活人不用再见了。
可王禹偁偏偏说“当遵旧礼”，这不是等于在说：皇上，您装了十九年，最后装不下去了？
宋氏这一辈子，活得特别“懂事”。小时候进宫懂事，得了赏赐；十七岁被看中懂事，当了皇后；面对比自己大的继子懂事，保持距离；太祖驾崩懂事，立刻认输保命；冷宫十九年懂事，不争不闹。
她太明白审时度势了，太知道守规矩了，她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就能平安。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规矩变成别人伤害你的工具的时候，一味守规矩，就只能任人宰割。
赵光义需要的不是一个懂事的嫂嫂，他更希望嫂嫂犯点错，好让他有理由废了她的尊号，让她彻底消失。
可她偏偏一辈子没犯错。所以他只能用最钝的刀，慢慢地、慢慢地磨她十九年。
《宋史》里记她去世，只用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可这一句话里，藏着她十九年的日子——那种想活活不好，想死死不了的日子。
她最后那几年，一定常常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的那些道理。
“审时度势”——她审了。
“举镇归附”——她归附了。
“荣华延续”——她努力了。
可她还是输了。因为她爹站队的时候，手里有军队，有城池，有地盘。她站队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句“吾母子之命”。她以为低头就能保命，可对方想要的，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她这个人。
这就是十九年冷宫的真相。不是赵光义不想废她，是她没给他废的理由。
可也正因为没给，他才要用十九年的时间，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