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年,根扎得深,从巴人时候就有了,一晃几千年。
清乾隆《巴县志》写得明明白白,腊月二十四到三十,家家户户祭祖先、
吃年饭,除夕守岁围炉到天亮,农村人还会在门外架木柴,
图“有柴=有财”的好彩头,烟火气裹着江水潮气,飘了几百年。
以前过年,官方也有讲究。
大年三十,巴县县令要去朝天门外祀句芒——管春天的神,春官穿彩衣跳舞说吉利话,叫点春。
民间更热闹,初一早起给长辈拜年,喝椒柏酒、吃鱼脯,贴门神、挂彩纸,没有压岁钱,却满是实打实的欢喜。
湖广填四川时,移民带来了老家的年俗,渝西以前正月十五才过大年,后来慢慢有了元宵节。
现在吊脚楼换成了高楼,磁器口还有舞狮、写春联,但腊肉香肠的香味、守岁的灯火没变。
重庆的年,没有花哨讲究,全是两江的烟火和老祖宗的规矩。
丢了些旧习俗,也添了些新花样,不变的,是刻在重庆人骨子里的念想,越朴素,越有嚼头。
在重庆,过年不整几斤香肠腊肉,你都不好意思跟亲戚打招呼。
这不光是嘴里的那口油香,更是“香长”(谐音“长久”)的彩头,是实实在在的“财富认证”。
这玩意儿的历史厚得像本老书。
北魏《齐民要术》里就有“灌肠法”,距今一千五百年。
到了宋朝,大文豪苏东坡在重庆来苏镇被竹筒烤肉勾了魂,回去琢磨用猪肠衣代替竹筒,才有了现在的川味香肠。
千百年来,柏枝烟熏,时光慢腌,这哪是肉?分明是风干的岁月。
做法讲究“猛料”:
猪前腿肉切条,盐、花椒、海椒面、白糖狠狠码味,灌进肠衣扎成节,再拿桔皮、柏枝慢火熏出琥珀色。
蒸熟切片,肥肉晶莹透亮颤巍巍,瘦肉红润紧实。
一口咬下去,烟熏的陈香混着麻辣鲜甜在嘴里炸开,那是重庆人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真正的“硬菜”担当!
烧白
重庆人过年,桌面上没得烧白,那就不叫过年,只能算搭伙吃饭。
这道菜是巴渝大地的“定海神针”,起源于明清,原本是田间地头、婚丧嫁娶的“坝坝宴”主角,属于“三蒸九扣”里的硬菜。
最早能追溯到几百年前,那是穷苦人家为了让饭菜更香、更耐吃想出的招数,
后来彭水的涪翁烧白还混成了市级非遗,这可是官方盖了章的“老古董”。
所谓烧白,讲究的是“肥而不腻,耙而不烂”。
选带皮的三线肉,先煮后炸,把肥肉里的油逼出来,再跟宜宾芽菜一层层铺好,上笼蒸个把小时。
出锅时,肉片呈琥珀色,颤颤巍巍,咬一口,软糯化渣,咸鲜回甜,底下的盐菜吸饱了油,那才是下饭神器。
现在渝北、酉阳龚滩的烧白最地道,尤其是那种“大刀烧白”,长达二十厘米,霸气得很。
做法看似简单,实则全是功夫。
肉皮要用火燎去毛腥味,抹老抽炸至起泡,这叫“梭皮”,是肥而不腻的关键。
最后切片码碗,铺上炒香的盐菜,一蒸一扣,满屋飘香。
重庆人好这口,不仅是因为解馋,更是因为这碗肉里蒸着的,是几代人关于团圆、关于劳作的记忆,是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吃着才叫“巴适”!
酥肉
重庆人过年,灶头上若不飘起酥肉的焦香,那就不叫过年。
这物什不光是零嘴,更是川渝坝坝宴的“头碗”,被称为“万席正菜之首”。
说到根底,这菜沉得很。传说商纣王带苏妲己打猎,农妇恨妲己祸国,将肉剁碎油炸,名为“苏妲己肉”,后来才叫成了酥肉。
从清宫道光年间江津的邓氏“勾魂”酥肉,到陈独秀晚年赞叹“勾我魂矣”,这道菜在历史里滚了一身油泥和故事,透着股沧桑的厚重感。
如今更是不得了,2025年直接干成了非遗。
做法讲究,必须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配红苕粉和鸡蛋,抓揉腌制后下锅复炸。
出锅后色泽金黄,像金条一样,寓意“财源广进”。
咬一口,外酥里嫩,花椒的麻劲儿直冲脑门,那是真的“巴适”。
过年炸上一大盆,既是图个吉利,也是为了那口化不开的乡愁。
酸萝卜老鸭汤
重庆人过年,桌上没得这锅酸萝卜老鸭汤,总觉得差点意思,不仅是“巴适”,更是一种码头文化的念想。
这菜的来头不小,透着股沧桑劲儿。
传说清朝那阵,朝天门码头的纤夫卖力气,生活苦得像黄连。
男人累倒了,家里穷得只剩老鸭和坛子里的酸萝卜,媳妇心疼男人,一锅炖了给他驱寒。
没想到这穷日子里的“乱炖”,酸香解腻、鸭肉滋补,竟让纤夫恢复了元气。
这虽是民间口口相传的野史,没得神仙皇帝,却满是市井烟火气,听着就比那些神话实在。
后来这做法传开,成了川东下河帮川菜的招牌,距今少说也有百把年历史。
它的妙处在于“中和”。
鸭肉性凉,老鸭得选一年以上的,肉质紧实;酸萝卜是灵魂,得用老坛泡足日子,亚硝酸盐散尽,只留酸香和乳酸菌。
这一酸一凉,刚好克化了油腻,还能滋阴清热。汤色澄亮见底,喝一口,酸鲜直冲天灵盖,萝卜脆爽,鸭肉炖得脱骨,入口即化。
做法其实不玄乎:鸭肉先得用花椒、姜片爆炒去腥,再冲入滚水猛煮,最后扔进酸萝卜慢煨两小时。
现在这汤不光是填饱肚子,更是养生的“心头好”。
芋儿鸡
重庆人过年,桌上没得芋儿鸡,这年味就像火锅缺了牛油,总觉得差点意思。
这菜是清朝末年就在川渝地界上扎根的,算起来百把年历史了。
早先它是跑船的、挑夫的“下力气菜”,后来才进了城。
据说双碑那块是发源地,芋儿山上的人把土鸡和小芋头一锅烩,竟烩出了百年的烟火气。
这菜不讲究虚头巴脑,就图个实在,如今还进了“渝味360碗”,成了重庆旅游美食的台柱子,陶然居更是拿它当招牌,粗陶锅一端,那是“原生态的雄起之声”。
芋儿鸡的精髓在于“粘”和“糯”。
小芋头吸饱了鸡油和豆瓣酱的精华,软糯回甜,比鸡还好吃,真正是“辣而不燥”。
做这菜得讲究,鸡块得先煸出油,再下郫县豆瓣、花椒爆香,加高汤焖。
切记芋头要切大块,不然煮化了找不到。最后大火收汁,汤汁挂在芋头上,红亮亮的,配上一碗白饭,那是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重庆人直爽,吃这菜不用装,辣得嘶哈嘶哈才叫“霸道”,这就是日子,热辣滚烫,实实在在。
凉拌折耳根
重庆人的年夜饭,大鱼大肉堆成山,最解腻的还得是那盘凉拌折耳根。
这玩意儿是药食同源的“冷面英雄”,性微寒,专门对付腊肉香肠带来的内热和油腻。在湖北利川,它是除夕夜的“定海神针”,没这道菜不叫过年。
这草的历史厚得像城墙根。
最早记载在汉末的《名医别录》,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它“气微香,味辛凉”。
传说观音菩萨撒下水草种子救百姓,甚至跟唐僧取经都沾点边。
从魏晋的“蕺菹法”到如今的油辣子拌,它从救命的草药变成了舌尖的乡愁。
汪曾祺嫌它腥,但重庆人爱得痴狂,觉得那是大地的“泥腥味”,是灵魂深处的记忆。
做法讲究个“脆”字。鲜根洗净切寸段,开水里烫十秒——多一秒就绵了——捞出过凉水。
拌上蒜泥、油辣子、醋、花椒面和少许白糖。
成品红亮裹白根,入口先是麻辣冲鼻,接着是脆嫩回甘,越嚼越上头。
这不仅是盘凉菜,更是西南人骨子里对“辛辣生活”的一种和解,一口下去,浑身通透。
东坡肘子
重庆人过年,桌子上没得东坡肘子,那这个年就过得没得灵魂。
这菜不是一般的肉,它是北宋那帮文人墨客嘴里的“意外之喜”。
传说苏轼老婆王弗炖肘子走神,把锅烧糊了,怕挨骂,只好硬着头皮加佐料接着煨。
哪晓得苏轼吃了拍桌子叫好,还写进了《猪肉颂》里推广,这一推广就是九百多年。
从眉山火到全国,甚至进了国宴,2014年还评上了省级非遗,这可是有官方认证的“硬菜”。
这肘子讲究个“肥而不腻、粑而不烂”。
选猪前肘,先煮再蒸,把油逼出来,最后浇上用豆瓣、泡椒炒的红油汁。
颜色枣红油亮,筷子一夹就脱骨,入口即化,瘦肉吸满了酱香,肥油像胶质一样粘嘴,却一点不闷人。
在重庆,它就是团圆和富足的象征,过年吃它,图的就是个“巴适”和“扎起”!
做法其实就三步:焯水去腥、文火慢炖、收汁浇淋,但这火候差一分,味道就差十万八千里。
不管是家常吃还是馆子头,这口软糯Q弹的滋味,才是真正的年味。
魔芋烧鸭子
重庆人过年,桌上没得这道菜,那就不叫过年。
魔芋烧鸭子,看起是荤素搭配,其实是川渝人的命。
这菜的来头大得吓人。
传说炎黄那时候,麻婆娘娘为了救吃“鬼芋”中毒的百姓,垒起七星灶烧了西天魔鬼七七四十九天,用碱水解了毒,才有了这口福。
到了清朝,大烟袋纪晓岚跑到峨眉山,非得吃这口“魔粉烧鸭”,还跟店家掰扯名字,硬是把这菜的文化底蕴给坐实了。
两千年的历史,全是烟熏火燎的沧桑感。
这玩意儿在四川坝坝宴上是头牌,2021年还入选了省级天府旅游美食。
鸭子要煸干,郫县豆瓣酱得炒出红油,加水慢炖,让魔芋吸饱汤汁。
出锅时色泽红亮,鸭肉酥烂脱骨,魔芋Q弹爽滑,麻辣鲜香,吃起才叫“巴适得板”。
魔芋清肠刮油,鸭肉滋阴补气,大鱼大肉吃多了,来一筷子魔芋,简直是救命稻草。
做法其实不玄乎,魔芋先焯水去碱味,鸭肉冷水下锅紧出血沫。
锅里下油,姜葱八角爆香,再下鸭肉煸炒出油,丢一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炖半小时,最后下魔芋勾个芡。
这一锅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才是重庆人最实在的念想。
酥肉圆子
重庆人过年,灶屋头要是没得酥肉圆子,那就不叫过年,那是过假年!
这菜的来头硬是大得吓人,一杆子戳到商纣王那会儿。
传说妲己跟纣王打猎没得野味,抢了农户的鸡鸭,农户恨得牙痒痒,把剩下的肉剁碎了下油锅炸,叫“妲苏肉”,
这便是酥肉的祖宗,算起来有三千多年历史,透着股老百姓的倔强。
到了清朝道光年间,江津邓家把这手艺盘出了花,陈独秀晚年吃了都直叹“勾我魂矣”。
在川渝坝坝宴上,这道菜是“头碗”,上桌就得喊礼,晚辈还得磕头,规矩大得很!
圆子寓意团团圆圆,酥肉炸得金黄,像金元宝,寓意“开年黄金万两”。
讲究的是红薯淀粉配前夹肉,抓把花椒面,腌入味,下六成油锅炸定型,再复炸逼出油脂。
刚出锅那叫一个巴适!
咬开“咔嚓”一声,外酥里嫩,肥而不腻,麻香冲脑门。
这哪是菜,分明是重庆人的面子和里子,是刻在骨头里的年味!
这些菜就是年的实体。
香肠挂在窗边,油珠往下滴;烧白在笼里蒸着,热气顶得锅盖噗噗响。
三千年的岁数,一百年的规矩,都缩在这桌菜里。
你洗了手,上了桌,开了席,这年就成了。
老街的灯火、窗上的剪纸、窗外的长江,都在这股油润咸香里,拌着饭吃下去,就是下一年的力气和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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