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冬奥会北欧两项决赛上，转播画面的镜头不止一次扫到看台上几块手写的牌子：“不该有例外”“让奥运性别平等”。抗议的人里，有一位很特殊——美国女子北欧两项选手安妮卡·马拉辛斯基。不过她当天只能以观众身份，来给参赛的弟弟加油……
2月17日，冠军挪威选手奥夫特布罗（中）、亚军奥地利选手兰帕特尔（左）和季军芬兰选手海罗拉在颁奖仪式上。 当地时间2月17日，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北欧两项个人大跳台/10公里越野滑雪比赛在意大利普雷达佐举行。挪威选手奥夫特布罗获得冠军，奥地利选手兰帕特尔获得亚军，芬兰选手海罗拉获得季军。 新华社记者 贺灿铃 摄
2月11日，芬兰选手埃罗·希尔沃宁在越野滑雪比赛中。他获得北欧两项个人标准台/越野滑雪10公里季军。 当地时间2月11日，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北欧两项个人标准台/越野滑雪10公里比赛在意大利泰塞罗举行。 新华社记者 贺灿铃 摄
尴尬的“双重倒计时”
北欧两项是冬奥的“老项目”——从1924年第一届冬奥就存在。它把跳台滑雪和越野滑雪两个项目连在一起，被很多冰雪迷视为最能体现北欧滑雪传统的一项。但在2026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上，它仍是冬奥唯一没有女子项目的分项。冬奥已被看作“史上最接近性别平衡”的体育盛会，北欧两项为何成了特例？
更微妙的是，北欧两项如今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它自己在奥运的席位都可能保不住。据报道，国际奥委会正在评估该项目在2030年冬奥会项目设置中的去留，理由来自两点：电视观众规模有限、参与国家不够广。
于是，北欧两项在米兰冬奥形成了一种罕见的“双重倒计时”：一边是女性争取“入场券”，一边是整个项目争取“生存权”。
她们不是没有体系
很多中国观众对北欧两项的第一印象，可能是：这项目是不是女子参与度太低，所以根本办不起来？事实并非如此。
过去几年，女子北欧两项的国际竞赛体系已经颇为成熟。2020 年起，国际雪联推动女子项目进入更完整的赛历与发展通道，并公开强调“女子北欧两项进入世界舞台”是历史性一步；2021 年，女子北欧两项进入国际雪联北欧世界锦标赛体系，官方也把它称为“世锦赛首秀”，随后项目和赛制还在扩展。
国际雪联还指出，女子项目曾在青年冬奥会体系中出现过，说明“奥运家族”并非完全没有它的位置。
也正如此，女选手们才会更难接受：我们已经有世界级赛事、也有培养路径，就差打开最后那扇门——奥运会。
国际奥委会为何还是说“不”
回到最关键的问题，国际奥委会拒绝的原因究竟为何呢？主要集中在三组指标：
其一，就是普及度不够。国际奥委会在2022年时就明确：女子北欧两项未被纳入米兰冬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缺乏普遍性”，包括“参与国家数量不足”以及“欧洲之外关注度不足”。
其二，观众少、商业吸引力不足。北欧两项当下面临“观众热度、受众规模”的问题，只会导致电视观众有限、商业吸引力不足等很现实的情况，外界认为，这或许很可能是该项目在2030年冬奥会被调整出奥运的理由之一。
其三，竞争格局偏窄，强国集中、可看性受质疑。一句话就是：真正具备竞争力的国家非常有限。
没有女子加入，更保不住这项运动？
北欧两项圈内人的反驳，同样很现实。他们认为，越担心它不够大众，就越该让女子加入项目，因为“不平等”本身会加速它被淘汰。
国际雪联主席约翰·埃利亚施强调，必须把女性纳入“扩张影响力”的策略中，并对女性运动员喊话：“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让这个项目长期留在奥运；女子一定能加入到北欧两项。”
而该项目女选手的表达则更具“生存焦虑”。马拉辛斯基接受采访时就直言：如果2030冬奥会没有北欧两项，很多国家可能会直接砍掉资金支持。而“不能给男女同等机会”，也会让项目更容易丢掉奥运位置。
奥运的“日常难题”
北欧两项的难题，其实也是奥运的难题：当项目名额越来越像稀缺资源，价值观与流量、传统与全球化、平等与生存，必须在同一张打分表里评估——而且这张表并不是北欧两项独有，更是夏季奥运会的“日常”。
奥运项目从来不是一份永远不变的清单：有的项目曾经辉煌、后来退出；有的项目被“试用”一届就告别；也有项目通过“东道主提议”短暂回归或首次入场——东京的棒垒球、空手道，巴黎的霹雳舞，洛杉矶又将迎来板球、壁球等新增项目，这些变化本身就是奥运“自我更新”的常态。
问题在于，奥运会的“更新”并不基于浪漫和情怀，它首先是一套治理机制：奥运项目的评估历来会被拆成一组可量化的维度——传统与历史、普及度（参与国家与地域扩散）、受欢迎程度与传播价值、项目形象、运动员健康、单项联合会治理能力，以及最现实的成本与办赛负担。
同时，奥运还要被硬约束“卡住”：运动员和小项总量有上限，加一个往往就意味着要减一个。“众口难调”的打分表，既在做价值选择，也在做资源配置。要说服的不只是裁判和观众，更是转播、赞助、场馆、预算与全球参与版图。
奥运会必须先保证自己“活下去”，才能谈理想的更完整。国际奥组委这些年反复强调的关键词，基本都围绕同一件事——可持续、能吸引年轻受众、扩大普遍性、推动性别平等与更好的治理；甚至用过“如果没有年轻观众，奥运会会死掉”的惊人表述。北欧两项的尴尬也正因这样的逻辑，才会被放大。
说到底，北欧两项争取女子入奥，底层逻辑还是“如何让项目证明自己还值得留在奥运”——这也是它在米兰冬奥赛场外，更大、更残酷的那场比赛。
原标题：《冬奥会最刺眼的“缺口”？北欧两项为什么到如今还没女子项目？》
栏目主编：陈华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姚勤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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