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四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自己一手打造的数据中心旗舰机房里,听着服务器风扇整齐划一的交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被我遗忘在黑名单角落里的号码,如今却自己跳了出来。
备注是“程建海”。
我的亲哥哥。
我平静地看着屏幕,思绪却被瞬间拉回那个被绝望淹没的冬夜。
那一天,他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而我的妻子,则用她的一切,为我铺就了通往今天的道路。
01
四年前,北方的冬天寒得彻骨。
我的公司,“启航科技”,正悬于一线。
我们团队研发的数据中心节能温控系统,终于拿到了一个足以让公司起死回生的大项目。
前提是,七天内,我们要支付一百万的履约保证金。
公司的账上只剩不到三万,所有员工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
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车也卖了,凑了五十万,还差五十万的缺口。
银行的门槛早已踏烂,得到的回复永远是“贵公司规模太小,风险过高”。
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我的亲哥哥,程建海。
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的骄傲。
工作稳定,收入不菲。
我创业这几年,他嘴上总说着“瞎折腾”,但逢年过节,我给他父母买的礼物,花的钱,从没少过。
我想,血浓于水,这最后的希望,他不会掐灭。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略带不耐烦的声音:“建舟?又有什么事?”
我咽了口唾沫,将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话艰难地说了出来:“哥,我这边……急需一笔钱周转,能不能……”
“要多少?”他直接打断我。
“一百万……不,五十万!五十万就够!哥,这个项目做下来,我保证,三个月!三个月连本带利还给你!”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的颤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那边电视里传来的喧闹声,那份热闹与我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久,他才冷笑一声:“五十万?程建舟,你是不是疯了?你那破公司就是个无底洞,我凭什么把钱扔进去打水漂?我劝你早点关门大吉,找个班上,别再做梦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帮你?我怎么帮你?我自己的日子不要过了?莹莹马上要上重点高中,哪样不要花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薄与鄙夷,“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没有。以后这种事,别再来找我!”
说完,电话被他狠狠挂断。
我不死心,再次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我一遍遍地拨打,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切换到社交软件,想给他发信息,却发现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刺眼的红线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
他把我拉黑了。
在那一刻,窗外的寒风仿佛穿透了墙壁,直接灌进了我的心脏。
我瘫坐在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感觉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
那不是单纯的资金断裂,而是一种被至亲抛弃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02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缕温暖的光线照了进来。
舒晚意,我的妻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没有一丝惊讶,只是把面碗放在桌上,走过来,蹲下身,轻轻地抱住了我。
“都听到了?”我的声音沙哑干涩。
“嗯。”她把我的头揽在怀里,像安抚一个孩子,“别难过,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一根稻草。
我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晚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用她的体温温暖我冰冷的身躯。
哭了不知多久,我终于平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晚意,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摇了摇头,帮我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说道:“程建舟,你没有搞砸。我相信你的技术,也相信你的梦想。我们只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困难。”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建舟,我们把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吧。”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套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的婚前财产,是她在这个城市最后的退路和底气。
面积不大,但位置很好,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留着以后给孩子做学区房的。
“不行!绝对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我最后的一点脸面,我不能动你的东西!”
“什么叫我的东西?”晚意的眼圈也红了,“程建舟,我们是夫妻。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你的困境,就是我的困境。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你的心气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握住我冰冷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相信你,将来你能给我买更大、更好的房子。但现在,我们要先一起,把这个‘启航科技’号的船,推出浅滩。”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却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更强大。
她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我心中所有的黑暗和迷雾。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我知道,我赌上的,不仅仅是我的事业,还有她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
这份沉甸甸的爱,我必须赢回来。
03
时间紧迫如催命的符咒。
晚意联系了最靠谱的中介,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挂牌急售。
即便如此,来看房的人依旧在价格上百般挑剔,试图将我们的窘迫化为他们谈判的筹码。
“这房子朝向是不错,但是装修太旧了,全部敲掉重来又是一笔钱。”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说出的话像钝刀子割肉。
晚意陪着笑脸,耐心地解释着房子的优点和我们的诚意。
我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死的,每一句压价的话,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就在我们和买家为了最后两万块钱拉锯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社交软件的朋友圈更新提醒。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程建海的头像赫然在列。
他发了一张照片,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阳光下,配文是:“奋斗多年,犒劳一下自己。新座驾,新征程!”
照片里,他靠在车门上,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愤怒、屈辱、心寒……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的亲哥哥,在我为了五十万焦头烂额,妻子被迫卖掉念想的时候,他却在为了几十万的新车而庆祝。
晚意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走过来,看到了我手机上的照片。
她的脸色也白了一下,但很快,她关掉我的手机,对我摇了摇头。
“别看,建舟。专心办我们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那个还在犹豫的买家说:“先生,我们各退一步。您说的装修问题确实存在,这样,我们再降八千。这是最后的底线。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如果不行,我们只能等下一位了。”
晚意曾在市场分析部门工作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意动和一丝怕错过机会的焦急。
果然,那人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就这个价,合同拿来!”
合同签订,首付款到账。
我们几乎是踩着最后期限的节点,将一百万保证金打到了项目方的账户上。
那一夜,我和晚意搬出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小屋,住进了一间月租一千五的城中村单间。
房间狭小,隔音很差,但我抱着晚意,却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启航科技”,终于得到了扬帆的资格。
04
从地狱到人间,有时只需要一纸合同。
拿下了项目,公司的资金链活了过来。
我第一时间给员工补发了所有工资,并召开了全体会议。
我没有隐瞒公司的困境和那笔钱的来历,我告诉他们,这是我们所有人背水一战的机会。
团队的凝聚力被空前激发。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整个公司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疯狂运转。
我们吃住在公司,以办公室为家,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晚意辞掉了她原本安稳的工作,全职做起了公司的后勤。
她负责我们的三餐,处理繁杂的行政事务,用她全部的温柔和耐心,为我们这些在技术前线冲锋的战士们,构筑了一个最稳固的后方。
我记得有无数个深夜,我从成堆的代码和图纸中抬起头,都能看到她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是在帮我们核对一份报表。
只要看到她的身影,我心中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会一扫而空。
三个月后,项目完美交付。
我们的节能温控系统,为客户的数据中心节省了百分之三十的能耗,效果远超预期。
这个成功的案例,像一块金字招牌,让“启航科技”在业界一炮而红。
订单开始像雪片一样飞来。
公司的规模迅速扩大,从十几人的小团队,发展到上百人的规模。
我们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研发实验室。
我兑现了对晚意的承诺。
在公司走上正轨后的第一年,我就用全款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大平层。
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交房那天,晚意拿着钥匙,站在空旷的毛坯房里,看着窗外的江景,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套房子承载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我们从深渊中一步步攀爬出来的,所有共同的记忆、牺牲和荣耀。
这四年,我再也没有和程建海联系过。
他的电话号码和社交账号,静静地躺在我的黑名单里,像一座不会被触碰的坟墓,埋葬了我们曾经的兄弟情。
我以为,我们的人生,将再也不会有交集。
05
四年后的今天,公司一切顺利。
启航科技已经成为国内数据中心解决方案的头部企业之一。
下午,我刚和一位重要的客户结束会议,送他到楼下。
回到办公室,晚意正泡好了我最喜欢的茶。
她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主管行政和市场,是我最得力的臂膀和伴侣。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四年,我们走得辛苦,但也走得踏实。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随手接起,以为是某个推销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一丝讨好和胆怯的声音。
“建舟……是我,哥。”
我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办公室里温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晚意察觉到我的脸色变化,关切地走了过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只有程建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06
“有事吗?”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的程建海似乎被我的冷淡噎了一下,他干笑了两声,语气愈发谦卑:“建舟啊,那个……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没打扰你工作吧?”
“说重点。”我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每一秒的通话,都像是在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
“哎,好,好。”程建海连声应着,接着便急切地说道:“是这样,我们家莹莹,你侄女,今年考得不错,申请到国外一所大学了,录取通知都下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似乎想以此来拉近关系。
莹莹,我当然记得。
那个小时候很喜欢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叫我“小叔”的女孩。
只是这几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恳求的意味:“就是……这出国的费用,有点高。学费加上生活费,第一年就要准备差不多八十万。你嫂子和我这几年做生意,手头有点紧,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借?
听到这个字,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四年前,我求他借五十万救命,他把我当成疯子和垃圾一样踢开。
四年后,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就要八十万。
“你要借多少?”我问。
“八十万!先借我八十万就行!”他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一丝松动,立刻说道,“建舟,哥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开大公司,挣大钱了。这八十万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放心,等我这边资金周转过来,马上就还你!”
“九牛一毛?”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是啊是啊,”他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继续说道,“你侄女的前途要紧啊,她可是我们老程家第一个要出国留学的,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建舟,你就当帮帮你亲侄女。”
他熟练地打着亲情牌,仿佛四年前那个冷酷无情的人不是他。
我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晚意。
她对我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缓缓说道:“钱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来我公司谈吧,明天下午三点。”
说完,不等他回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建海以为这是希望。
但他不知道,我为他准备的,不是兄弟重逢的温情,而是一场迟到了四年的,关于尊严的审判。
07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启航科技的会客室。
我和晚意安静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桌上没有茶水,只有一台连接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公司的法律顾问,李律师,坐在我的下手位,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文件。
三点整,前台领着程建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当他看到我和晚意,以及旁边的李律师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
“建舟,弟妹,你们……这是……”他局促地把果篮放在地上。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建海不安地坐下,搓着手,似乎想找点话说:“你这公司,真气派啊!比我想象的还大。”
我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直接按下了笔记本的回车键。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白色的背景上,出现一行黑色的,冰冷的标题。
“关于程建海先生个人借贷申请的风险评估与偿还能力分析报告”。
程建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拿起激光笔,像对着客户做项目汇报一样,指向幕布上的第一页:“程建海先生,四十五岁。根据公开信息查询,您名下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产,仍在按揭中。一辆四年前购买的越野车,目前市场估值约十五万元。”
“初步评估,您的固定资产净值,不足以覆盖八十万的无抵押借款。接下来,我们分析您的信用记录。”
我翻到下一页,上面是我和他四年前的通话记录截图,以及被拉黑的社交软件界面。
“根据我方记录,四年前,在‘启航科技’面临紧急资金需求时,程先生不仅拒绝提供援助,并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这种行为,在商业风险评估中,被定义为‘高度信用违约风险’。这意味着,借款方在面临压力时,有极大概率选择逃避责任,而非履行承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程建海的心上。
他的头越埋越低,满脸通红,汗水从额角渗出。
“最后,是还款能力分析。”我切换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现金流模型。
“根据您目前的工作收入和家庭开支,即使我们不计算任何意外支出,您要还清这笔八十万的借款,至少需要十二年。这期间的利息,以及您的家庭可能面临的任何风险,都会导致这个周期被无限拉长。”
我关掉投影,目光直视着他,缓缓做出结论:
“所以,程建海先生。无论从资产状况、信用记录,还是还款能力来看,您提出的这笔八十万的借贷申请,都是一笔彻头彻尾的高风险坏账。”
“我公司,以及我个人,都将予以拒绝。”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08
“说完了吗?”
一直沉默的晚意,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程建海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她:“弟妹,你……你帮我劝劝建舟。莹莹是他的亲侄女啊!”
晚意没有看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
“大哥,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她缓缓说道,“建舟被你拉黑后,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我们去中介公司,把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挂了出去。”
程建海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很清楚,买家为了八千块钱,和我们磨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八千块,对当时开着新车的你来说,算什么呢?可能就是一两次保养的钱吧。”
“我们搬进城中村,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每天晚上,建舟都工作到凌晨三四点。有一次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说胡话都在喊着‘代码’、‘协议’。我不舍得带他去大医院,就在社区诊所给他打了几天点滴。因为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公司的研发上。”
晚意转过身,眼圈泛红,但目光却异常锐利。
“我们吃了一年的速食面。而那一年,你在朋友圈里晒了三次出国旅游的照片。一次是海岛,一次是欧洲,还有一次,是去滑雪。”
“大哥,我不是在向你诉苦,也不是在炫耀我们现在有多成功。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她走到程建海面前,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当我们在谷底,在深渊里,拼了命往上爬的时候,你在哪里?”
程建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传出。
这时,旁边的李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程先生,”李律师公事公办地说道,“虽然程总个人拒绝了您的借款请求。但考虑到您女儿的学业需求,我们还是准备了一份备选方案。”
“这是一份正式的借贷合同。以您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借款八十万,年利率百分之六,分十年还清。如果您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字。”
这份合同,就像最后的审判书。
它彻底剥离了所有亲情的伪装,将一切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商业条款。
要么,签下这份“屈辱”的合同,要么,就带着你的请求,从这里离开。
09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是莹莹。
她显然是在门外听到了所有对话。
“爸,我们走!”她冲进来,拉起程建海的手,“我们不借了!这个学,我不上了!”
程建海抬起布满泪水的脸,看着女儿,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莹莹转过身,对着我和晚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叔,婶婶,对不起。”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吐字清晰,“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爸的错。我不该有出国念书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给家里添了这么大的负担,更不该让我爸来给你们添麻烦。”
“谢谢你们今天给我爸上了这一课。也……也谢谢你们四年前没有放弃。”
说完,她又鞠了一躬,然后拉着失魂落魄的程建海,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莹莹倔强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同样不肯认输的自己。
她的眼神,和当初的晚意一样,清澈,而又坚定。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她不应该为她父亲的错误,付出未来的代价。
“等等。”我开口叫住了她。
程建海和莹莹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慢慢地走到他们面前,从李律师手中拿过那份冰冷的借贷合同,在程建海惊愕的目光中,将它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看着程建海,平静地说道,“但是,大哥,信任这东西,打破了,再想粘起来,是需要时间的。”
然后,我把目光转向莹莹。
“但是,你的未来,不应该被过去绑架。”
程建海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我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刻,我心中那个充满了怨恨和愤怒的结,似乎也随着那份被撕碎的合同,开始慢慢松动了。
报复的快感是短暂的,但一个年轻人被断送的前途,却是永久的遗憾。
晚意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她掌心的温度告诉我,我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10
“我不借钱给你。”我对程建海说。
他的脸色瞬间又灰败了下去。
“但是,”我话锋一转,看向莹莹,“我会以启航科技的名义,为你设立一个专项的‘启航教育基金’,全额资助你完成大学学业。”
莹莹和程建海都惊呆了。
我继续说道:“这不是无偿的赠与,是有条件的。第一,你必须保证优秀的学业成绩,每学期都要把成绩单发给我。第二,大学期间的每个假期,你都要来启航科技实习,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第三,毕业后,你有义务在启航科技工作至少五年,当然,薪酬待遇和所有正式员工一样。”
“我投资的,是你的未来,是你这个人才。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天使投资’?”我微笑着看着莹莹。
莹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屈辱和难过,而是激动和感激。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我愿意!小叔,我愿意!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程建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我和晚意,深深地弯下了腰。
“建舟,晚意……谢谢。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迟到了四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我扶起了他:“大哥,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了。但以后,你要做一个让莹莹为你骄傲的父亲。”
那一天,我们没有再谈论过去的是非对错。
我让公司的食堂准备了简单的饭菜,四个人,时隔多年,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没有了剑拔弩张,也没有了刻意的讨好,气氛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有了家的温度。
送走他们后,晚意靠在我的肩上,轻声说:“建舟,你长大了。”
我笑了。
是啊,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原谅,而是在拥有了碾压对方的能力后,选择和解与新生。
我原谅的,或许不是程建海,而是那个曾经在绝望中挣扎的自己。
因为我身后,始终站着一个用爱为我托底的女人。
因为我面前,还有一个值得去投资和守护的,崭新的未来。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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