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头颅,谁当取之?”这句对着镜子说的丧气话,像提前写好的剧本。618年春天,江都离宫里的杨广刚满五十,鬓发还黑,脖子却凉了。动刀的不是高句丽铁骑,也不是瓦岗寨怒吼,而是他亲手豢养的关中少年——骁果军。那群离家七载、想妈想面想吃一口臊子面的孩子,被司马德戡几句话撩得眼眶通红:皇上要把你们扔在江南,他自己回关中快活!于是夜里鼓声一响,甲胄反穿,刀口朝里,龙袍成了破布。

宇文化及被推到前排时,估计自己都在懵。这位“轻薄公子”前一天还在担心被杨广清算,第二天就骑在马上,抱着传国玉玺,像抱着烫手山芋。他先拉杨浩当遮羞布,一路往北跑,跑得太急,粮草跟不上,人心也跟着散。李密的瓦岗军迎头一棒,把他打回现实:原来皇帝不是谁都能当。走到魏县,他索性撕破脸,毒死杨浩,自己坐上龙椅,国号“许”,年号“天寿”,听着喜庆,却只撑了149天。临死前那句“丈夫岂不为帝乎”听着豪迈,其实是给自己打麻药——都知道要死了,过把瘾再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惨的是萧皇后。江都兵变那天,她亲眼看着丈夫被勒死,连哭都不敢出声。宇文化及带她北上,像带一件战利品;窦建德接盘,又把她供在帐中,名义上尊为“隋室遗孀”,实则政治摆件。再后来,突厥可汗派人来接,说“大隋的皇后不能流落中原”,听着仗义,其实是拿她当旗号,立杨政道为“隋王”,在草原上搭了个草台朝廷。一住就是十年,风吹毡房,雪没脚踝,她大概早学会了熬羊奶、缝皮袄。贞观四年,李靖踏破突厥,才把她接回长安。八十岁去世时,李世民给的是“愍皇后”谥号,一个“愍”字,把三十年的颠沛一笔带过,与杨广合葬——说是合葬,其实只剩衣冠。真正的杨广,坟头早被愤怒的农民铲平,连块碑都没留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头看,这段乱局像一场连锁追尾。杨广把油门踩到底,大运河、辽东战场、江都离宫,全是油耗子;骁果军是最后一滴油,烧完就熄火。宇文化及以为自己能换车道,结果只是追尾的下一辆。萧皇后被甩出车厢,滚了满身泥,却奇迹般活到最后。她没像陈后主那样写“玉树后庭花”,也没像南朝公主那样跳井,只是静静熬着,熬到长安牡丹再开,熬到突厥灰飞烟灭。历史记住的往往是杀人者的狂笑,却忘了幸存者的沉默。可正是这份沉默,才让后来人明白:再狂的豪言,也抵不过一碗热汤面;再尊贵的脖子,也扛不住一把钝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