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的那天是深秋,天阴得发沉,刺骨的风卷着寒意,像是要抽走人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凌晨三点,医院的电话如期而至,护士轻柔的声音像冰锥:“家属,准备一下吧,老人撑不住了。”
我跌跌撞撞爬起来,衣服都穿反了,手抖得握不住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婆林梅,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她的不耐烦,还有孩子模糊的哭闹声:“大半夜吵什么?孩子刚哄睡,你发神经啊?”
“梅梅,”我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我妈……不行了,你赶紧带孩子过来,我一个人撑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抱怨更甚:“着什么急?人都要走了,我们过去又没用?孩子还小,这么冷的天折腾感冒了怎么办?再说我妈昨天也不舒服,我得在家陪着,没法去。”
我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我妈待林梅掏心掏肺,自己舍不得吃穿,却总惦记着给她买新衣服、爱吃的点心,孩子出生后,更是没日没夜帮忙带,包揽所有家务,就怕她累着,可现在,我妈要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理由竟是孩子怕折腾、丈母娘不舒服。
“林梅,那是我妈,”我强压怒火和委屈,带着哀求,“她最疼你和孩子,就带孩子来送她最后一程,就一眼,看完我们就回去,不折腾孩子。”
“我说不行就不行!”林梅声音陡然拔高,“你少道德绑架我!你妈是帮我带孩子,但也总爱唠叨管闲事,我早就受够了!她走了,别把你的伤心算在我和孩子身上,你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电话被粗暴挂断,只剩“嘟嘟”的忙音。我站在冰冷的走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眼泪终于砸了下来。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凉透、碎了。
我没再给林梅打电话,一个人办理了我妈的后事。葬礼那天风更大,挽联被吹得哗哗响,亲戚们都在安慰我,问起老婆孩子,我只低着头一言不发,把所有委屈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我妈下葬时,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眼泪砸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妈,对不起,儿子没本事,没能让你走得安心,没能让你看到儿媳妇和孙子最后一面。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
可我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回家后,林梅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看电视,孩子在一旁玩玩具,没人问我葬礼办得怎么样,没人问我累不累,甚至没人提一句“妈”。
我没发作,默默走进房间关上门。我想起我妈总说,夫妻、婆媳要互相体谅,日子才能过好。我一直记着,林梅性子急、爱抱怨,我处处让着,丈母娘挑剔难伺候,我也笑脸相迎,可换来的,却是我妈病重时的漠不关心,葬礼上的缺席,还有我最痛苦时的冷漠无情。
从那以后,我变了。不再对林梅嘘寒问暖,不再包揽家务,也不再对丈母娘有求必应,家里只剩沉默和冷战,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林梅抱怨指责,我只淡淡看着,一言不发——她和她妈,早已在我心里判了死刑。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那天下午我正在上班,林梅的电话突然打来,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陈强,你快回来!我妈心脏病犯了,晕倒了,快回来送她去医院!”
我握着手机,心里毫无波澜,像听到了无关紧要的事。我想起我妈病重时她的不耐烦,想起我妈葬礼上她们的冷漠。
“我在上班,走不开。”我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陈强,你说什么?”林梅不敢置信,声音骤高,“那是我妈!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你怎么能说走不开?赶紧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没完?”我冷笑一声,积压半年的情绪彻底爆发,“林梅,你还记得半年前我妈走的那天吗?我求你带孩子来送她最后一程,你说孩子怕折腾、你妈不舒服;葬礼那天,你们在家舒舒服服看电视,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那能一样吗?”林梅哭着辩解,“你妈是老毛病,早有心理准备,我妈是突然发病,随时会死啊!陈强,我求你了,快回来!”
“没什么不一样。”我声音冰冷,“都是妈,凭什么你妈生病,我就要放下一切赶回去?凭什么我妈走的时候,你们能那么冷漠?当初你们怎么对我、对我妈,现在我就怎么对你、对你妈。”
“你太冷血了!”林梅哭得撕心裂肺,“我们还是夫妻,孩子还等着我们,你怎么这么狠心?”
“夫妻?”我自嘲一笑,“从你和孩子缺席我妈葬礼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了,林梅,是你先寒了我的心,你妈生病,你自己送医院,找你亲戚,别来求我,我不会管的。”
我挂了电话,调静音继续工作。窗外阳光明媚,我心里却依旧冰封,没有一丝暖意,后来我听说,丈母娘被林梅和她亲戚及时送到医院,保住了性命。林梅没再给我打电话,我们一直冷战着。
有人说我冷血狠心,说夫妻不该记仇,不该拿人命赌气,可他们不知道,我妈走的时候,我有多绝望无助,心里的伤有多深。
我不是冷血,只是被伤得太重,再也没力气温柔、包容、原谅,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寒我之心,我便断你之情。
我常常想起我妈,想起她的笑容和唠叨,想起她对我的好,我知道,这样做可能对不起她的教诲,可能被人指责,但我不后悔。
有些伤害无法弥补,有些冷漠无法挽回,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心底最后的尊严,纪念逝去的母亲。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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