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天都快亮了,楼道里静悄悄的,我攥着空空的钱包,手指都在发麻。处长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懂事,下次再玩,脸上笑得客气,我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开始我根本不想去,周末本来答应陪家人去买年货,电话一响我就知道推不掉。同事私下都讲,这种局不是娱乐,是考验,敢赢就是不懂事,敢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我坐在牌桌前,手握着牌,心思全不在上面,处长每看我一眼,我都得琢磨半天话里的意思。
我心里不是不挣扎,一边是家里等着开销的生活费,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每一笔都掐着日子;一边是熬了好几年才盼来的晋升机会,不敢赌,也输不起。我明明手里握着好牌,却只能一张张拆着打,故意点炮、故意放水,旁边的人都心照不宣,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打出一张牌,都是在往自己心上扎。
对比桌上其他人的从容,我显得格外僵硬。有人输得轻松,有人赢得自然,只有我像个局内的外人,明明在参与,却全程紧绷。我也想过掀桌子走人,大不了老老实实干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普通人在单位里摸爬滚打,没背景没靠山,除了这点所谓的“懂事”,好像没别的能拿得出手。
处长要的从不是钱,是顺从,是底线退让,是让所有人明白,规矩由他定。我输的也不只是三个月工资,是心里那点不服气的棱角,是原本坚信的踏实做事就有回报的念头。
回家路上,天刚蒙蒙亮,街上只有扫街的环卫工人。我不敢立刻回家,怕老婆看见脸色问东问西,更怕自己忍不住说出实话,让一家人跟着添堵。坐在楼下长椅上,冷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过来——这场牌局,从坐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赢的选择。
后来单位里有人提提拔的事,有人说我是靠会来事,有人说我是舍得付出,只有我自己清楚,那笔钱买的不是机会,是无奈。我没有觉得庆幸,反而满是心酸,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为了一口安稳饭,总要在原则和生存之间,选最委屈的那条路。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新的一天又要上班,我拍了拍身上的灰,上楼开门。看见家人熟睡的样子,我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笑着说昨晚玩得挺好。
有些事,说不出口,也不能说破。这世上有很多看不见的牌局,我们身在其中,身不由己,赢了面子,输了里子,最后只剩下普通人说不尽的心酸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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