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温热毛巾顿在半空,水顺着指缝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抬头,依旧慢慢给母亲擦着胳膊,动作轻得怕碰疼人,只是指尖微微发颤。母亲瘫痪三年,吃喝拉撒全靠她一个人守着,丈夫在外打工,她没日没夜守在家里,喂饭、擦身、翻身、接尿,连整宿觉都没睡过一次,亲戚邻居见了都夸她孝顺,她从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是自己该做的。

她知道母亲心里一直有疙瘩,当年家里拆迁,母亲把房子和钱全给了儿子,也就是她弟弟,说好以后由弟弟养老,可真到瘫在床上,弟弟两口子找各种借口躲得远远的,连面都很少露。最后还是她放心不下,把母亲接回自己家,一照顾就是一千多个日夜。

她怕母亲长褥疮,每天定时擦身翻身;怕母亲胃口不好,变着花样熬粥蒸蛋;怕母亲闷得慌,每天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哪怕大多时候只有她自己在说。她从没提过钱和房子的事,也没怨过母亲当初的偏心,只想着老人遭罪,做女儿的不能不管。

可此刻母亲这句话,像根冰针,一下扎进心里。她慢慢抬起头,看见母亲别着脸,眼神冷淡淡的,没有半分感激,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母亲大概是觉得,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做给别人看,为了博一个孝名,甚至是惦记着她手里剩下的那点养老钱。

她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这些年的辛苦、委屈、熬夜、操劳,在母亲眼里,全是装出来的。她放下毛巾,起身去拧干水,背对着母亲,眼泪无声掉下来,又赶紧擦了。她不想让母亲看见,也不想争吵,只是心里那股热乎劲,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依旧会好好照顾母亲,该做的一样不会少,不是为了装样子,只是良心上过不去。可她也明白,有些偏心和凉薄,不会因为付出就改变,有些真心,终究捂不热一颗偏了的心。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玻璃,她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