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日当天,我订了去拉萨的机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全职在家照顾瘫痪的她十年,抵不过弟弟远在深圳,寄来的一盒蛋白粉。
她那句“还是我儿子会做人”,彻底压垮了我十年的隐忍。
坐在出租车上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十年的付出,从来都没被她看见过。
那年我26岁,在深圳外企做行政主管,刚谈了一个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父亲早逝,是母亲一手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也是那年,母亲突发中风,落下了全身瘫痪的病根,吃喝拉撒全靠人照顾。
弟弟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深圳找了份实习工作,连房租都付不起。
我没多想,跟男朋友分了手,辞掉了月薪过万的工作,打包行李回了老家。
我总觉得,弟弟还小,我当姐姐的,该扛起这个家。
这一扛,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每天五点准时起床,先给母亲擦身、换尿布,再喂早饭、喂药。
白天要给她按摩僵硬的四肢,洗换弄脏的床单衣物,买菜做饭,晚上定两个闹钟,准时起来给她翻身。
整整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我的手指因为常年给母亲按摩,关节严重变形,阴雨天就疼得抬不起来。
长期弯腰照顾她,我落下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疼得厉害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可这些,在母亲眼里,都是我当姐姐“应该做的”。
弟弟工作稳定后,很少回家,一年最多回来两次,每次待不超过三天。
但他逢年过节,总会给母亲寄点东西,有时是保健品,有时是新衣服,偶尔打个半小时的电话。
就这点心意,成了母亲挂在嘴边的“孝心”,逢人就夸“还是我儿子会做人,知道心疼我”。
一开始我没往心里去,总觉得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
直到三年前,母亲二次中风,进了ICU抢救。
我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守了七天七夜,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靠着墙眯十分钟,整整瘦了八斤。
弟弟接到消息后,第三天才赶回来,放下两万块钱,说公司有紧急项目,待了不到一天就走了。
母亲从ICU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累不累,而是虚弱地拉着护士的手问:“我儿子呢?他怎么没多待两天?”
那天我在医院的走廊里,蹲在地上哭了整整一下午。
哭完了,还是擦干眼泪,回病房给她擦脸、喂水,接屎接尿。
我总想着,她是我妈,我不管她,谁管她。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母亲生日前一周的事。
弟弟寄了一盒进口蛋白粉回来,母亲天天把那盒蛋白粉放在床头柜上,跟来串门的邻居张阿姨炫耀。
“你看我儿子多会做人,知道我身体虚,特意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像有些人,天天在我跟前晃,也不知道给我买点好的,白吃白住这么多年。”
她嘴里的“有些人”,指的就是我。
张阿姨都听不下去了,替我抱不平:“桂兰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微丫头天天给你端屎端尿,十年如一日,这恩情比什么都重。”
母亲却撇撇嘴:“她是我女儿,照顾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在厨房洗碗,听着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
十年的付出,在她嘴里,就成了“白吃白住”“天经地义”。
我第一次没忍住,走出厨房跟她说:“妈,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她当场就翻了脸,骂我翅膀硬了,敢跟她顶嘴,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我想起十年前那个穿着职业装,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自己。
想起那个被我放弃的男朋友,想起我本该拥有的人生。
我怎么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的价值,都要被母亲一句话否定得干干净净。
生日前一天的晚饭,母亲又拿着那盒蛋白粉,对着我念叨。
“看看你弟弟多会做人,知道我生日,特意给我寄了蛋白粉。
你呢?天天在我跟前,连个生日礼物都不知道准备,真是白养你了。”
我没说话,起身走进卧室,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张智能护理床的订单,能自动翻身、自动按摩,是她念叨了大半年,一直舍不得买的。
我攒了整整半年的私房钱,付了全款,约好了生日当天送货上门。
可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把订单推到了一边,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不是你当女儿的,应该给我买的吗?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了。
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付出,十年的自我牺牲,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凌晨三点,等母亲睡熟,我悄悄起身,打开手机,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拉萨的机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久违的、快要溢出来的激动。
我终于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五点准时起床。
给母亲擦了身,换了干净的尿布,喂了早饭,把一天的药按时间分好,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我给弟弟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我要出去旅游几天,妈交给你了。”
弟弟当场就炸了:“姐你疯了?今天妈生日!我这边项目正到关键期,根本回不去!”
“我照顾了她十年,轮也该轮到你尽尽孝了。”
我打断他,挂了电话。
母亲在卧室里听到了全程,扯着嗓子骂我:“林微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你今天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我没回头,也没回应。
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轻轻带上门,走出了这个困住我十年的房子。
出租车驶向机场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后悔,是为那个忍了十年、委屈了十年的自己,感到不值。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给弟弟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写清了母亲的护理流程、药的吃法,还有护理床的送货时间。
然后,我关了手机。
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十年了,我终于不用再定凌晨的闹钟,不用再闻着满屋的药味,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被人说“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在八廓街附近订了一家民宿,老板是个热情的藏族大姐。
入住后,我拉上窗帘,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没有闹钟,没有母亲的呼唤,没有“该喂药了”“该换尿布了”,只有安安静静的、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28个未接来电——弟弟的16个,母亲的12个。
还有一堆未读的微信消息。
我先点开了母亲的语音。
第一条还是尖利的骂声:“林微你赶紧给我滚回来!你想饿死我是不是!”
第二条开始变得急躁:“晚上亲戚都要来给我过生日,菜都没人买!”
第三条已经带上了哭腔:“你走了,谁给我擦身?谁给我翻身?护工弄的我疼死了!”
弟弟的消息,从一开始的质问恼怒,慢慢变成了商量恳求。
“姐,你别闹了,妈都气哭了。”
“今天妈生日,你这样做,亲戚看了像什么话?”
“我真的回不去,你先回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我一条都没回。
那天晚上,民宿大姐邀我和其他旅客一起,围着炉子吃牦牛肉火锅。
听着天南地北的人,讲着各自的故事,我喝了一口热汤,眼泪悄悄落进了碗里。
一位独自旅行的阿姨跟我说:“女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吃的苦,没人看见,没人珍惜。”
我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准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我等铃声响了十秒,才慢慢接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强势,只剩下满满的慌乱和无助。
“还没定呢,妈。”我语气平静,“这边风景很好,我可能多待几天。”
“家里都乱套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很快弱了下去,“护工弄的我不舒服,浩浩昨天连夜赶回来,给我换尿布都弄不好,饭也煮不熟。
我的降压药,你放哪了?”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降压药在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最里面,分好了早中晚的量。
换尿布要先侧身,动作轻一点,不然会扯到您的腿。
冰箱冷冻层有我包好的饺子和馄饨,水开了煮十分钟就能吃。”
“这些...这些你不在,谁弄啊?”母亲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哽咽。
“浩浩可以学,妈。”我温和但坚定地说,“我也是第一次照顾人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一点点学的。
他是您的儿子,照顾您,也是他天经地义的责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过了好久,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说:“微微...你是不是生妈的气了?
我那天...那天说话,是有点过分了...”
“妈,我不是生气,我是累了。”
我打断她,把积压了十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十年了,我每天围着您转,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出过一次远门,放弃了工作,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您却觉得,弟弟远在千里之外,寄一盒蛋白粉,就是会做人。
那我这十年的付出,算什么呢?”
电话那头,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哭声。
我没再多说,轻轻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十年的重担。
接下来的几天,我去了布达拉宫,在大昭寺前晒了太阳,去纳木错看了蓝得像宝石一样的湖。
家里的电话,每天还是会打过来,但语气越来越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问和指责。
弟弟每天会给我发消息,说他给母亲洗了头,学会了做西红柿鸡蛋面,虽然有点咸。
说母亲天天坐在窗边,念叨着我什么时候回来。
第八天,我决定回家。
不是因为他们求我,也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找回了自己。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母亲和家庭转的、没有自我的林微,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
飞机落地的时候,弟弟带着母亲,坐着轮椅,在出口等我。
母亲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弟弟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眼神里满是歉疚:“姐,对不起,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回到家,餐桌上摆着一锅粥,还有几个炒糊了的菜。
母亲拉着我的手,局促地说:“回来了?饿不饿?这粥...是我让浩浩扶着我,在锅边看着熬的,就是水放多了。”
那是我三十六年来,第一次喝到母亲给我熬的粥。
虽然有点糊,有点稀,但我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天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弟弟辞掉了深圳的工作,在老家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搬回了家里住。
他学会了给母亲擦身、按摩、换尿布,承担起了一半的照顾责任。
我们约定好,以后轮流照顾母亲,每人一周,谁也不能推卸责任。
我重新找了一份兼职的行政工作,不用坐班,有了自己的时间和收入。
周末的时候,我会和朋友一起去周边玩,报了个瑜伽班,慢慢调理自己的身体。
母亲再也没有天天把弟弟挂在嘴边,逢人就夸,反而会跟邻居说:“我们家微微,真是辛苦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了。
母亲还是会偶尔偏心弟弟,弟弟还是会因为工作忙,偶尔把照顾母亲的事推给我。
但不一样的是,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设立边界,不再无底线地牺牲自己。
我终于明白,亲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更不是理所当然的牺牲。
不管是父母子女,还是兄弟姐妹,好的感情,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互相的体谅。
你的付出,要给看得见、懂珍惜的人。
更重要的是,不管你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首先是你自己。
只有你先学会珍惜自己,好好爱自己,这个世界,才会来珍惜你。
【本文为虚构故事,仅供阅读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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