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五关斩六将的明朝科举
在中国古代选官制度中,科举堪称最公平、最系统、也最残酷的选拔机制。若说“过五关斩六将”原是形容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忠勇与艰险,那么用它来比喻明代士子攀登科举之巅的历程,可谓贴切至极。从童生试到殿试,层层设卡,步步惊心,无数寒窗苦读的书生在这条独木桥上折戟沉沙,唯有极少数人能披红挂彩,金榜题名。而明朝,正是科举制度发展至巅峰、规则最为严密、竞争最为惨烈的时代。
明代科举分为三级:乡试、会试、殿试。然而,在此之前,士子必须先通过县试、府试和院试,取得“生员”(即秀才)资格,方有资格参加更高一级的考试。这三场初级考试虽不属正式科举层级,却已如第一道“关隘”,筛去大批资质平庸或准备不足者。尤其院试由各省学政亲自主持,标准严苛,录取率极低。许多士子考了十几年仍只是“童生”,连秀才都未捞到,更遑论进士功名。
一旦成为秀才,便算踏入士人阶层,可免徭役、见官不跪,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于各省省城举行,又称“秋闱”。应试者多为秀才,亦有国子监监生等。乡试共考三场,每场三天,考生需在号舍中吃喝拉撒、答题作文,条件极其艰苦。题目以四书五经为主,要求严格遵循朱熹注解,文体限定为八股文——这种高度程式化的写作形式,既考察对经典的掌握,也检验逻辑与文采。乡试录取者称“举人”,第一名曰“解元”。中举意味着身份跃升,不仅可做官(虽多为小吏),更获得参加会试的通行证。《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后喜极而疯,正折射出这一关卡对普通人命运的颠覆性意义。
过五关斩六将
然而,乡试只是第二关。真正决定命运的是第三关——会试。会试于京师举行,又称“春闱”,由礼部主持,主考官多为内阁大学士或翰林院重臣。全国举子齐聚京城,竞争异常激烈。明代中后期,每次会试应试者常达数千人,而录取名额仅三百左右,录取率不足一成。会试同样考三场,内容更深、要求更严。一旦落第,三年光阴虚掷,许多人一生困顿于此。著名思想家王阳明早年屡试不第,其父王华乃状元出身,旁人讥讽,他却淡然道:“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可见科举之压,早已深入士人骨髓。
通过会试者称“贡士”,尚不能称进士,还需闯最后一关——殿试。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或委派重臣代行),名义上是“天子亲策”,实则多为排名之用,极少黜落。但殿试结果直接决定前三甲归属:状元、榜眼、探花,荣耀无双。殿试只考一场策问,要求考生就时政、治道发表见解,虽不拘八股格式,却需立意高远、文辞典雅。殿试放榜之日,金殿传胪,新科进士披红簪花,游街夸官,万人空巷,风光无限。然而,这风光背后,是多少人青灯黄卷、皓首穷经的牺牲?
若细究明代科举之“五关”,实可对应:县试、府试、院试为初阶三关,乡试为第四关,会试为第五关,殿试虽形式大于实质,却象征终极荣耀。而所谓“斩六将”,则可理解为士子在备考过程中需克服的六大障碍:一是家境贫寒,无力购书延师;二是名师难觅,自学易入歧途;三是八股桎梏,扼杀思想活力;四是考场舞弊,公平常受侵蚀;五是心理压力,屡试不第致精神崩溃;六是政治风险,如卷入科场案则身败名裂。
明代科举虽标榜“一切以程文为去留”,但现实中弊端丛生。嘉靖年间,权臣严嵩父子操纵科举,卖官鬻爵;万历朝,首辅张居正安排其子中举、中进士,引发朝野非议。更有甚者,顺天府乡试曾因舞弊被皇帝下令重考,涉事考官下狱处死。这些事件暴露了制度理想与现实操作的巨大鸿沟。
关羽千里单骑,过五关斩六将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科举仍是寒门子弟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明代近三百年间,共开科89次,录取进士约2.5万人。其中不乏出身微寒者,如海瑞,幼年丧父,母织布供读,终成一代清官;又如张居正,虽非赤贫,亦非世家,凭科举跻身权力中枢。科举制度虽僵化,却维系了社会流动,使“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为可能。
更值得玩味的是,科举不仅选拔官员,更塑造了整个士人的精神世界。八股文训练出的思维模式——起承转合、代圣贤立言——深刻影响了明代文化与政治话语。士子们熟读四书五经,以孔孟之道为圭臬,以忠君报国为志业。即便落第,许多人仍以塾师、幕僚身份参与地方治理,成为基层社会的稳定力量。
回望明代科举,它既是一座金字塔,也是一台绞肉机。无数人前赴后继,只为那凤毛麟角的功名。有人成功登顶,光宗耀祖;更多人则默默湮没于历史尘埃。但正是这种近乎残酷的竞争机制,锻造出一个以儒家伦理为核心、以文官为主体的治理体系,支撑大明王朝近三百年国运。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
今日我们重提“过五关斩六将”的明朝科举,并非鼓吹其制度优越,而是试图理解那个时代读书人的执着与悲欢。在没有多元出路的年代,科举是唯一的光。他们用一生去追逐这束光,哪怕灼伤双眼,也不曾回头。这份孤勇,或许正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精神底色之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