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我给牛棚老头送酒，他教我一手绝活，改革开放后我发了财。那年我才十六，是生产队里最不起眼的半大孩子，每天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闲下来就去放牛。牛棚在村子西头的荒坡上，住着个姓陈的老头，听说是城里来的“老技术人员”，犯了啥错被下放到这儿，孤零零一个人，没人愿意搭理他。冬天冷得邪乎，牛棚四面漏风，我看他可怜，就偷偷把家里过年剩下的半瓶红薯酒揣在怀里，给他送了过去。

老头接过酒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没说什么客气话，只是让我坐在牛棚里的干草堆上暖和暖和。那时候村里人都躲着他，怕沾惹上说不清的麻烦，我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一个老人独自守着牛棚，连口热酒都喝不上，实在太冷清。从那以后，我只要家里有点好吃的，或是攒下点零碎东西，都会顺路带过去，没事就陪他坐一会儿，听他说些听不懂的城里事、技术话，他也从不嫌我烦。

相处久了，老头才慢慢跟我交底，说他以前是搞牲畜繁育和饲料配比的，一手配种、防病、催肥的手艺，在原先的单位里是数一数二的。只是时运不济，才落到守牛棚的地步。他看我心实、勤快，又肯听人说话，某天喝完酒，悄悄跟我说，要把这门吃饭的绝活教给我。我当时还不懂这手艺有多金贵，只觉得老头待我好，我就得好好学。

往后的日子，只要一有空，我就扎在牛棚里。老头手把手教我怎么看牲口的气色判断病症，怎么用最普通的草料配出营养更高的饲料，怎么给耕牛护蹄、调理体质，连怎么选种、繁育壮实的幼崽，都一点不落地教给我。他教得细，我学得认真，白天放牛实践，晚上记在心里，慢慢把这门手艺吃透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本事，会成为我后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过几年，改革开放的风吹到了村里，生产队散了，家家户户开始自己搞养殖。别人养牛养猪，全靠老经验，喂粗粮、靠天养，长得慢、还容易生病。我凭着老头教的技术，饲料配得科学，牲口病了能自己治，选的种又壮又能长，没几年功夫，家里的牲口就比别人家的壮实得多，出栏快、卖价高。

后来我干脆办起了小规模的养殖场，从几头发展到几十头，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来找我请教，有的干脆把牲口送过来让我帮忙照料。我靠着这门手艺，踏踏实实挣了钱，日子越过越红火，成了村里最早富起来的一批人。

发达以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牛棚里的老头，想把他接过来好好养老，可四处打听才知道，政策落实后他就回了城里，从此断了音讯。这么多年过去，我始终没忘当年那个漏风的牛棚，没忘那半瓶红薯酒，更没忘老人倾囊相授的恩情。

我常常跟家里人说，我能发财，不是运气好，是当年心存一点善念，换来了一辈子的底气。人心换人心，在最不起眼的时候帮人一把，往往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开出最实在的花。如今日子安稳了，我依旧守着本分做事，每每想起当年的事，心里既温暖，又带着一丝没能再见老人一面的遗憾，这份念想，也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