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点有意思的,讲讲假如你穿越回清朝,要想拿份高工资,跑去北洋水师当一名海军,需要掉几层皮。
想知道为啥当海军难,就得先了解一下清朝的海军史。
在清朝以前,中国是没有海军这样一个概念的,毕竟当时的航海技术都不发达,欧美等国还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战舰远渡重洋,环绕半个地球开到中国来打架。
所以我们只需要防范来自北方和西南外部势力的威胁就好,至于东南沿海,那就是天然屏障,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海军这种东西,就好像现在的外蒙古的海军一样,可以有,但是没用,当个吉祥物,看看就好了。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到1840年,英国人凭借坚船利炮打开了大清的国门,丢人现眼的清政府终于知道海军这种新兵种原来这么猛,开始不情不愿的建设自己的海军和海防。
不过这也就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有实际行动,因为大清还在忙着剿灭太平天国,为自己的生死存亡发愁呢。
直到1875年,刚变法图强没几天的日本凭借仅有的几艘破铁甲舰强取豪夺了琉球群岛,这才引起清廷的重视,成立了南洋水师和北洋水师,中国这才算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海军。
1884年,中法之战开打,陆军打的有模有样,然而福建水师却被法军堵在马江军港里全歼,丢人丢到了姥姥家。战争一结束,举国上下就开始要求政府加强海军建设。
清政府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被人家把战舰开到天津,海军的发展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期。
然而问题是,中国从来没有过海军,这是一个完全的新生事物,没有先例可循,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商量,最终于1888年,朝廷出台了一个《北洋海军章程》。
这份《章程》全部采用了西方近代海军的建设体系,完全摒弃了中国传统的军队制度,标志着传统军队“北洋水师”正式升格为中国唯一的一支近代军队“北洋海军”。
那么这支格调很高的军队,都有什么样的特点呢?我们一项项来扒一下。
首先:官兵被严格区分为军官和士兵两个独立的体系。士兵分弁目、士兵与练勇。弁目略相当于军士长;士兵包括水手、炮兵和各种技术人才(如锅炉匠、电灯工、鱼雷技术员等);练勇则是候补兵员。
北洋海军招兵选择的都是来自胶东沿海渔民家庭的孩子,山东兵的战斗力在中国各省一向都是数得着的,而且这些渔民孩子出身贫困,能吃苦耐劳,并且都有着极佳的水性。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甚至一个村庄,彼此间沾亲带故。一旦有一人受伤或者战死,其他人就会拼命,这就是招老乡兵的好处。
其次,年级必须满16岁,身强体壮没有疾病,还不得有违法犯罪记录。最后呢,还不能笨,要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上过学认得字。
你以为满足这些条件就可以报名北洋海军了么?不!还有最重要的一步,你需要找一个保人,一旦你将来不遵守军纪,那么保人是要连坐的。
费了这么大劲,才不过是通过了报名阶段,接下来的面试还会刷下一大批人。少数通过面试的幸运儿,总算能够成为海军中的最低等次,三等练勇。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堪称地狱难度的一年实习期,这时的你还没有资格登上战舰,需要在练习舰上参加英语过级考试和军舰操作专业考试。
是的,你没有看错。真的是英语考试。因为北洋舰队是一支完全采用西式教学的舰队,还有大量的外籍将领和船员,平常所有的教学以及训练、战斗时的口令,都使用英语。所以不懂英语,你根本就没办法完整领会作战指令和意图。
好吧,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成为了大清国凤毛麟角的懂英语人才。然而你可悲的发现,你的级别依然是个可怜的二级练勇。再学习半年,进行复考,对军舰的实际操作达到优良,你才能正式成为一名水兵。
作为三等水兵的你,总算获得了去战舰服役的资格。胸怀大志的你期待着有一天可以晋升为二等水兵,但是这时候需要一个更加重要的条件了,那就是运气。
这个运气就是等二等水兵有了空缺,你就有机会参加升级考试了,有希望成为二等水兵。同样,要想成为一等水兵,也要等原有的一等水兵有了空缺,你才能考一等水兵。
凭借扎实的基本功,过硬的技术和傲人的运气,你成功的晋升为一等水兵。还想更进一步的话,就要继续接受理论和实践的考核,当然你的运气还需要一如既往的好,那么你就有希望成为大家羡慕的水手长、炮长这样的士官。
要是你还不满意,还想继续往上走,从士官晋升为管带级别的军官呢?不好意思,不可能了,因为此路不通。要想真正成为军官,需要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就是如方伯谦、刘步蟾那样,考上福州船政学堂、天津水师学堂这样专门的海军学院,接受4年的专业英文教学,再去国外留学深造,通过层层考核选拔,才有成为管带的希望。
因为管带以及大副、二副、三副,相当于作战指挥官,他们不光要会英语,能操作船只大炮,还要懂得判断天气、地形的优劣,精通“战守机宜”,也就是对近代海军战术要有充分的认知。
这一整套海军晋升体系,都是在效仿英国海军和德国海军的官制,对晚清军队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举。
那么我们再来看看北洋海军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引入了军官退役制度。
之前清军的战斗力低下,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采用的都是世兵制,也就是强迫部分乡民世代当兵,从小干到老,最后出现八旗、绿营之中将领严重老化、70多岁的老人还在领军饷的荒唐情形。
而北洋海军则规定,自正式参军以来,最多可以在军队干二十年,然后就必须退役。也就是说,如果14—17岁进入海军学堂学习,25岁学成进入军队任职,约在45—50岁,即应退役。
这项制度有效的保证了军官团队的年轻化,也是海军能够保持先进战斗力的关键。
至于北洋海军的第三个特点,则是大家最关心的,那就是薪酬制度。
由于北洋海军的高门槛和专业性,因此在福利待遇上也远超清朝传统军队。
军官方面:绿营提督一年的薪俸共计约2605两白银,绿营总兵约2011两,绿营副将一年约1177两;绿营参将一年约743两。北洋海军提督一年的薪俸是8400两,总兵3960两,副将3240两,参将2640两。
至于士兵方面,差距则更为夸张。绿营的第一等士兵大概一个月2两银子,这还只是纸面数据,因为大部分军饷都被层层克扣,到手的远没有这么多。而北洋海军士兵层级的能到手20两左右,就算是刚提到,最差的三等练勇,每月也有4两银子。
此外,北洋海军官兵还有医药费、阵亡病故慰问金等待遇。以上这些,绿营官兵从来不曾享有。
从以上就可以看出,北洋海军确实是享尽了时代的红利,在那个年代成为一名海军士兵,难度堪比今天考清北,不愧是天之骄子。
我知道有人会说,身为当时全球第六大海军,被你吹得神乎其神的北洋海军,还不是在甲午战争中被日本全歼,除了浪费国家的银两,似乎也没看出有何作用。
但当你真正了解了那段历史后就会知道,甲午的失败,有许多原因,比如说朝廷不拨款,挪用经费给慈禧过生日,导致舰船的速度和火炮都已经远远落后于日本;再比如,不同派系之间的勾心斗角,让被视为李鸿章淮军系的北洋海军得不到其他水师和陆军的支持,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又比如,运气太差,刚一开战最高指挥官丁汝昌就被敌人炮弹击中,导致于群龙无首,指挥混乱。
这些锅,都不应该让那些在甲午海战中表现的英勇无畏的普通海军军官和士兵来背。我不由得想起来甲午失败后,清廷海关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所说的一句话:
海军之于人国,犹树之有花,必其根干枝条,坚实繁茂,而与风日水土,有相得之宜,而后花见焉。
是啊,每一朵花都得开在一棵具体的树上,只有树的根干枝条坚实繁茂,那花才能开得璀璨,那花才能结出果实,那树的寿命才会绵长。
北洋海军的悲剧,正如清朝各类改革的悲剧一样,只重形而不重神,只变表而不变里。这朵近代之花,只是被机械地嫁接在了传统帝国正日趋干枯的枝条上。最终也只能陪着这个末日王朝一同遗憾的落幕,消逝在历史的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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