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赔偿金

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去洗手间,手里还拿着昨晚剩下的账单。阿明区的空气有点潮湿,冬季的冷气混着湿气,像压在胸口的石头。林城还在床上翻身,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有一种轻微的焦虑。工作日的他,总是把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计算在内。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我正坐在餐桌前,翻着账本核对上个月的支出。舅舅出了意外,工地上脚手架倒塌,他受伤严重,送医院的途中已经没了呼吸。舅舅在我心里从来不是最亲的人,但他的钱、他对家庭的贡献,对我来说,意味着资源的潜在流动。死亡,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悲伤,对我来说,是一次理性计算的机会。

舅妈打电话时声音颤抖,我听着,内心保持冷静。她不停哽咽,我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只是默默计算:工地赔偿、保险、家庭支出,这一切最终落在谁手里,能带来多少可支配资金。情感?此刻我几乎不考虑。死亡的重量,在我心里,和数字一样精准。

我去医院,看到舅舅的遗体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白色床单下,手指依旧微微弯曲,像抓着空气。我站在一旁,心里轻轻翻算:如果舅舅有意外险,赔偿多少;如果工地赔偿,分给家属多少。我不去哀痛,只去分析。那些哭泣的人,情绪占据全部,而我,占据理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网络

舅妈在旁边抽泣,我递给她一条纸巾,她接过,眼神里带着迷茫和期待。我暗暗一笑,这就是交易的本质:情绪与资源,无法割裂。她希望有人理解悲伤,我希望有人告诉我,赔偿能落到合理位置。

几天后,工地方和保险公司的人来了,摆开桌子,拿出合同和条款。我坐在一边,手里翻着笔记本,记下每一项可能的赔偿金额。林城陪在我旁边,他沉默不语,眼神里带着天真和愧疚。他想安慰舅妈,也想安慰我,但我清楚,他的付出,只是一种情绪投入,无法影响结果。我看着他手指紧握的动作,知道他在衡量:我会怎么回应?我会在意他吗?

舅妈问我:“梁丽,你觉得赔偿够吗?”

我微微抬头,淡淡地说:“够用。”

这句话没有温度,却让她松了一口气。我心里暗笑,这种“安慰”的本质,不过是一种心理成本的支付。我给了她平静,她给了我秩序——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付和收取。死亡、悲伤、情感,这些都是货币化的筹码,只是包装成伦理和人性的模样。

回家的路上,我和林城走在街头。他提议去买点早餐,我点头应付。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付钱的样子,心里计算:他今天的支出已经不少,但心理和行为上的付出更值得关注。他用这种方式证明价值,我用观察和冷静回应,这就是我们的交换规则。爱情?不存在。温柔?只是代币。

回到公寓,我坐在桌前,把舅舅赔偿的金额一一列在账本上,仔细计算分配比例。林城在旁边默默帮我拿笔和纸,他没有质疑,也没有偷懒,只是认真参与。我心里一动——这份天真,是交易的最好体现。他的善意和付出,都在规则之中,而我,完全掌控着秩序。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整个事件。舅舅的死、赔偿的计算、舅妈的期待、林城的付出,都是一次完整的交换链条。死亡带来资源流动,情感成为媒介,付出被放大,收取被精准衡量。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未温柔。只有规则和秩序,和能够理解规则的人。

我微微笑了,把手伸向床头的账本,把当天的数字又翻了一遍。明天,林城会继续为我付出,他的天真是我操作的工具,但也是我安全感的来源。爱情?不存在。交易?精准。温柔?只是表面。

夜深了,窗外的霓虹灯闪烁,阿明区的夜像湿润的黑色丝绸。我闭上眼睛,心里暗暗记下:下一步的资源流动计划,和交易的边界。这是我唯一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