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
故城的贾汉恒说:张二酉、张三辰,是兄弟俩。张二酉先死,张三辰抚育侄儿如同自己亲生的一样,管理田产,谋划婚娶,都是尽心竭力。
侄儿生了痨病,张三辰料理医药,几乎废寝忘食。侄儿死后,张三辰经常恍恍惚惚,若有所失。人们都称道他的友爱。
过了几年,张三辰病情危重,昏迷中自言自语说:“咄咄怪事!刚才到阴司,二哥居然控告我杀了他的儿子,断了他的香火,这岂不是冤枉啊!”从此口中经常喃喃地说着,听不太清楚说什么。
一天,张三辰稍稍清醒,说:“我知道错了。兄长朝着阎罗王数落我说:‘这孩子不是不可以感化教诲的,你做叔父,离父亲只差着一点儿罢了。却只知道养育而不知道教育,放纵他为所欲为,总怕违背他的意愿。使得他恣意任情寻花问柳,染上难以医治的恶病。不是你杀了他又是谁呢?’我茫茫然无以回答,我后悔也晚了。”
张三辰反手捶打着自己,然后去世了。张三辰所做的一切,在低下的习俗风气中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判以他杀侄的罪,这是《春秋》责备贤者的意思。但是不能说张二酉过于苛刻。
平定的王执信,是我在乾隆己卯年取中的举人。他请我为他的继母写墓志。他说继母生了一个弟弟叫执蒲,庶出的一个弟弟叫执璧。平时饮食衣服,三个儿子没有什么差异;责骂鞭打,也是三个儿子没有什么差异。这个继母真是贤惠啊!这几句话已经说尽了。
钱遵王《读书敏求记》里记载:赵清常死后,他的藏书全都被子孙拿去卖了,在武康山里,白天就能听见鬼的哭声。有聚必有散,怎么就这么不达观呢?
明代寿宁侯的故宅在兴济,早已被拆卖得差不多,只剩下了一个厅堂。后来又把厅堂的木料卖给我的先祖。拆卸的时候,工匠也听到厅柱里有哭泣声。千古痴魂的反应,大概如出一辙。
我曾经对董曲江说:“大地山河,佛家也以为是泡影,区区一点点东西又何足道。百年以后,如果我的图书器物古玩,散落在人间,鉴赏家能指点抚摩着说:‘这是纪晓岚的故物。’也是一段佳话,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董曲江说:“您说这样的话,还有一种求名的心思。我却认为,活着时需要消闲打发日子,不能不借用各种器物供自己娱乐。至于死后,我本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其他还有什么意义呢?生前用过的东西,可以任其喂虫子喂老鼠,丢进泥沙里。因此,我的书没有印章记录,砚石也没有铭刻留文,恰似好花明月,山水名胜,偶然与我相逢,便属于我所有,等云烟过眼,就不再问属于谁家所有了。为什么一定要刻什么号、题什么名,为后来人作打算呢!”他的见识更为超脱潇洒。
(出自《阅微草堂笔记》)
意外总兵
清代同治年间,湘军和淮军兴起,荡平了太平军、捻军和回族部落起事等各处大乱。各路军队中,因为军功所保荐的记名提督,在簿册里记载的有近八千人,总兵则有近两万人,至于副将以下,那就真是汗牛充栋了。
所以这些提督、总兵一类的大员,都是虚衔,要想得到实缺,没有总督或者巡抚的秘密保荐,根本不行。
有一位桐城人陈春万,本来是个农夫出身,力气大,胆子也大。同治初年他进湘军当兵,随大军转战到关中甘肃,也被保荐为记名提督巴图鲁赐黄马褂。
左宗棠很赏识他的勇猛,然而想到他没有谋略,又不识字,十年来给的职位不过是个营官而已,不但没有继续升官的指望,就算做几个营的统领也做不到,所以他郁郁不得志。
左宗棠队伍出关后,陈春万的营团又被裁撤掉,他更是百无聊赖,穷得都无法回乡。所以等左宗棠班师回任时,陈春万厚着脸皮跑去拜见,请求给自己一个差事干干。哪知与左宗棠一见面,对方就向他称贺。
陈春万有些懵,问道:“标下前来,求中堂赏碗饭吃而已,何贺之有啊?”左宗棠说:“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不得了,你的文印比我的印都大,而且大了一倍呢。”
陈春万更加困惑不解。左宗棠于是命人摆设香案,陈春万跪下听候宣旨,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任命为肃州镇挂印总兵。朝廷寄来的公文已到了几天,正在找陈春万找不到呢。
按照清朝的官制,挂印总兵,是非常尊崇的武将官职,与普通的总兵大不相同,可以直接向皇帝专折奏事,不受总督的节制。比如宣化镇总兵,就挂着定边左副将军印这种。
当时左宗棠很怀疑陈春万是偷偷走了李鸿章的门路,这才得到这个肥缺,心里非常忌惮。因为肃州镇总兵出缺时,按例是由左宗棠奏报,同时随折保举二人供朝廷选择任用。但左宗棠保举的两个人,上边全都没有采用。
后来他才听内廷里的人说,这是一个误会。原来当天军机处开单呈请委任时,皇帝毛笔蘸的红墨汁太多,还没来得及看到左宗棠保举之人的名字,红墨汁已经滴到陈春万的名字上面了。皇帝随即说:“这人就可以了。”
陈春万这官得来实在是意外。但没过两年他就称病回乡了,终究没办法在那个位子上安心干下去。这件事也是范啸云说的。
(出自《清代野记》)
蛟龙
安城郡平都县有个姓尹的人,生活在郡城东面十里的日黄村,他的田地和住宅都在那里。
元嘉二十三年的六月间,尹家十三岁的儿子在家守屋,看见一个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人,骑着白马打着伞,与四个随从的人,都身穿黄色的衣服,从东方过来。
这人到了门口,跟尹家儿子打招呼,说:“我们来你家,只是暂时借宿休息一下。”他们于是进到房屋的庭院里,下了马,在床上坐下。一个随从还细心地拿起伞来,把那年轻人遮住。
尹家儿子看到他们的衣服全都没有用线缝,那马五彩斑纹,身上好像是鳞甲,而没有毛。
过了很短的时间,下雨的迹象到来,这个年轻人上马要离开,回头对尹家儿子说:“明天我们还要来。”尹家儿子看着他们离开,往西方走去,踩着天空渐渐升腾。不一会儿,云雾烟气从四方合拢来,白天因此而变得阴暗起来。
第二天,洪水凶猛爆发而出,山谷翻滚汹涌,山丘沟壑大水漫无边际。尹家住宅眼看将要被淹没的时刻,忽然出现一条三丈多长的大蛟龙,盘屈着身体护住了尹家的房舍。
(出自《搜神后记》)
河南郡有个叫阳起的人,字圣卿,小时候患疟疾,在土神庙祭祀时得到了一部书,书名叫《谴劾百鬼法》。后来他做了日南郡的太守。
一天,他的母亲在厕所里看见一个鬼,光是个大脑袋就有好几尺长。母亲非常惊恐,回来后把这事告诉了阳起。
阳起听完,笑着说:“这是肃霜之神呵。”随即将那个鬼喊了来。这位肃霜之神顷刻间就变做了一个奴仆。他去京城送信,早晨出发傍晚就回来了;他发威时可以抵挡住千人之力。
有一个人,让阳起愤恨得想要发怒。他于是便派肃霜之神深夜赶到那人床前,张开两手,眼睛瞪得通红,大舌头拖拉到地上。这模样差一点儿把那人吓死。
(出自《幽明录》)
有两位僧人从西域来到中原,一位前往五台山,一位在泰山驻锡修行。他们的服饰颜色、容貌长相和言语表达,都与中原地区的人差异极大。
僧人自述经历说:“我们曾路过火焰山,那山层峦叠嶂,热气蒸腾如同熊熊炉灶。每次穿越必须选择雨后,需凝心静气、目不转睛,轻脚慢行。若不小心踩到山石,立刻就会腾起灼热的火焰。”
“我们又经过流沙河,河中矗立着水晶山,陡峭的崖壁直插云天,山体四面晶莹通透,仿佛没有隔阂。但有一处狭窄隘口仅容单车通过,由两条龙相交于隘口,对口把守。过往行人必须先祭拜神龙,龙若允许通过,嘴角便会自行张开。龙身呈白色,鳞片和鬃毛都如水晶般剔透。”
僧人还说:“我们途中历经十八年寒暑。从西域出发时有十二人,抵达中原时仅剩下两人。西域流传着中原四大名山:一是泰山,二是华山,三是五台山,四是落伽山。传说这些山上遍地是黄金,观音菩萨和文殊菩萨仍在此显圣。若能抵达这些圣地,便可立地成佛,长生不死。”
听他们描述的情景,就像中原世人向往西域佛国一样。倘若有西行求法者与东渡传经者在途中相遇,各自讲述故土风物,想必会相视而笑,彼此都省去长途跋涉的执念了。
(出自《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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