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的那阵风,吹得挺猛。
那是股拆除风,那是要把过去的一些痕迹给抹平。
照规矩办事,令行禁止,这本没啥好说的。
可偏偏就在动工前的那个大清早,怪事出了。
在那座矗立在人民广场、足足有12.26米高的塑像底座上,不知是谁,趁着夜色贴了一张大红标语。
上面没写长篇大论,就这一句硬邦邦的话:“他老人家站在这里,妨碍了谁?”
这话一出,原本轰隆隆的机械声全哑火了。
紧接着,更有意思的一幕来了:不管是维吾尔族大叔,还是汉族小伙,各族老百姓不用谁组织,自个儿就聚在了一起,硬是用人墙把这塑像给护住了。
这事儿搁在那会儿,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你翻遍当年的档案,也找不到半点官方强力干预的影子,纯粹是老百姓自个儿拿的主意。
咋回事?
是喀什人脑筋转不过弯?
还是说这堆1968年浇筑的钢筋水泥里藏着啥玄学?
当然不是。
要把这事儿琢磨透,你得把日历往回翻,翻到1949年,去盘一盘那时节新疆人那是怎么在鬼门关门口算账的。
你就能懂,这塑像底下压着的哪是什么混凝土,分明是前三十年拿命搏出来的三条活路。
这头一本账,算的是这颗脑袋到底能不能稳稳当当长在脖子上。
1949年9月,新疆和平解放。
不少人看着报纸上“和平”俩字,心里美滋滋的,以为往后就是敲锣打鼓过日子了。
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签字画押后的第三天,哈密原本留用的国民党驻军突然翻脸。
这帮人卷走了五百多公斤黄金不说,一路烧杀,简直就是活阎王。
等到1952年开春,那局势更是烂到了根子上——原国民党骑兵第五军在乌鲁木齐眼皮子底下,竟然连着搞了七次大规模暴乱。
这背后水深得很,不仅有国民党留下的残渣余孽,还有惯匪乌斯满、哈密的大头目尧乐博斯,甚至连美国中情局的黑手都伸进来了。
这帮人下手毒辣至极:以前的数据冷冰冰,换个说法你就懂了,一千一百多条无辜性命没了,三十四万头牲口被抢光,老百姓的日子直接塌了天。
这时候摆在王震将军案头的,简直就是个死棋:新疆这地界太大,山沟沟又多,要是陷进这种你追我藏的治安战里,十万大军也得被活活累死。
就在这节骨眼上,解放军拍了板,定了个硬得不能再硬的调子。
王震直接拉起了北疆剿匪的大旗,话撂得掷地有声:能拉回来的拉,拉不回来的,“那咱们就用大炮跟他唠唠理,用刺刀教教他怎么做人”。
这话听着冲,但理儿是真透彻:跟乌斯满这种满手血腥的屠夫,哪有什么谈判桌?
只有送他见阎王这一条路。
大军兵分四路,像铁钳一样直插乌斯满的老窝红柳峡。
另一头,对于那些被逼着造反的牧民,只要肯放下枪,既往不咎,回家放羊。
这一手那是真漂亮:一手硬得像铁,一手软得像棉。
效果立马显现。
1951年4月,那个不可一世的乌斯满在迪化(乌鲁木齐)吃了枪子儿。
等到1952年夏天,整个新疆打死打伤土匪一千多,抓了快七千个。
那个出门都得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太阳的旧时代,算是彻底进了垃圾堆。
这第二本账,算的是膝盖软硬的问题。
在旧社会的新疆,普通人的膝盖那是生了根的,直不起来。
为啥?
头顶上压着两块大石头:巴依老爷的算盘珠子和宗教法庭的板子。
那会儿,宗教封建势力那手伸得太长了,老百姓吃喝拉撒、结婚离婚,甚至是两口子吵架,都得听宗教法庭的。
库车大寺里现在还留着那遗址,看着都让人后背发凉,那就是当年的“衙门”。
更让人绝望的是肚子问题。
直到1949年,新疆农村穷成啥样?
平均下来,三户人家凑不出一头牲口,九户人家合不上一辆破木车。
每个人手里攥着的粮食才195.7斤。
不到两百斤粮食是个啥概念?
那是离饿死就差一口气。
粮食呢?
全进了地主的粮仓。
这死局咋破?
直接把庙封了?
那不行,那是把信教群众往对立面推。
邓力群和谷苞主持的这场改革,走出了一步绝妙的棋:拆分。
把“心里信啥”和“手里有啥权”给彻底分开。
政府把话挑明了:信教,我们保护,没问题;但是——想用宗教法庭判案子?
没门!
那些骑在人头上的特权,全部废掉。
为了让大家伙儿安心,改革甚至允许清真寺留点地养家糊口。
这一招,直接把那些开明的宗教人士也拉到了自己这边。
1952年秋天,喀什帕哈太克里乡的土地改革大戏开锣了。
到了第二年,全疆三百四十五万农民手里攥住了属于自己的地契。
这哪是分几亩地啊,这是把几千年来压在农民头顶上的“神权”和“族权”给砸了个粉碎。
帕哈太克里乡的老农激动得给北京写信,信里那句话直戳心窝子:“是您把咱们从火坑里拉出来的。”
这可不是客套话,这是刚把腰杆子挺直的人,从嗓子眼里吼出来的动静。
这第三本账,算的是以后的日子咋过。
土匪没了,地也有了,可兜里比脸还干净,拿啥搞建设?
要钱?
国库空虚;要技术?
那是两眼一抹黑。
王震将军那是真狠,又算了一笔账:既然没人给咱送钱,那咱就从牙缝里抠!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硬是把南泥湾的那股劲头拿了出来,定了个几乎不近人情的规矩:每个人每天少吃半斤粮,菜金抠到九分九厘,每个月的津贴还得砍掉一半存起来。
这点钱看着不起眼,可架不住人多啊,积少成多。
从1952年开始,就靠着这笔从嘴边省下来的救命钱,兵团硬生生平地拔起七十六家工厂。
钱有了,还得找明白人。
为了把留美归来的大专家余铭钰请到八一钢铁厂当总工,王震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司令部腾出来给人家住。
这不是简单的礼貌,这是拿着家底在做长远投资。
余铭钰那是真被感动了,不光人留下了,还把他在上海钢铁厂的全套家当无偿捐了出来,拖家带口往西边搬。
这头工厂冒烟,那头水利也没闲着。
留用的国民党水利局长王鹤亭,带着当兵的修了三十二条大渠,加起来有一千二百多公里长。
这些大渠,直到今天还在滋润着天山南北那一百二十七万亩好田。
把这三本账算清楚了,你就能明白那个叫库尔班的大叔,为啥非得骑着毛驴往北京赶。
库尔班这辈子,就是这三十年变迁的活标本。
他前半截活得像个“野人”。
为了躲地主的阎王债,带着老婆在沙漠里像野兽一样躲了好多年,全部家当就一条破毡子。
1949年解放军找到他的时候,他那一身破烂,连今夕是何年都不知道。
是新政权给了他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分给他十四亩地,还配了一头毛驴。
1958年6月,他在中南海见到了毛主席。
那双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老人家那是真舍不得松开。
这种感情,你靠喇叭喊是喊不出来的,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亲。
再回到开头那个岔口。
八十年代初,当喀什的老少爷们贴出那句“他老人家站在这里,妨碍了谁”的时候,他们护着的仅仅是一块石头吗?
不,他们护着的是那段把鬼变成人的日子。
1997年,喀什要改造人民广场。
结果呢?
那塑像不但没拆,底座还贴上了气派的花岗岩,旁边新立了《沁园春·雪》的诗屏,看着比以前更威风了。
回过头去瞅那前三十年,也许有人能挑出点毛病。
但对于喀什,对于这片土地,那三十年干成了三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把土匪杀绝了,把特权废了,把工业和农业的根基扎稳了。
这才是那座塑像能立在那里,风吹雨打都不倒的真正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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