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哑巴,有时比站错队更致命。这话放在唐朝宰相于志宁身上,再合适不过。这位历经高祖、太宗、高宗三朝的老臣,一辈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最终却因为在武则天立后这件天大的事情上“不点头、不摇头”,落得个晚景凄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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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聪明吧,他确实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你说他糊涂吧,他偏偏在最重要的赌局里,押了一张无效的牌。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要理解他为什么在这么要命的事情上装哑巴,还得从头说起。于志宁的起点可不低,他是北周名将于谨的曾孙,标准的关陇贵族出身。隋末天下大乱,他早早看出李渊父子能成事,跑到长春宫投奔,从此就上了李世民这条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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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渭北道行军元帅府的记室,到李世民的天策府从事中郎,再到秦王府文学馆的“十八学士”之一,他算是李世民核心圈子里的文化笔杆子,根正苗红的秦王旧部。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踩着兄弟的血上位,于志宁作为嫡系,自然水涨船高。唐太宗让他去辅佐太子李承乾,这活儿可不好干。李承乾那小子顽劣不堪,奢靡放纵,于志宁真是操碎了心,又是写《谏苑》二十卷来教育,又是当面硬怼太子的胡闹行为。

结果呢?把太子惹毛了,居然派刺客来杀他。好在老于名声太好,刺客到了他家,看见一个堂堂宰相,住得简朴,还在为母亲服丧,愣是没忍心下刀,扭头走了。这事传开,于志宁“忠直”的人设算是立住了,连太宗皇帝都感动得不行,更加器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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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被废,东宫官员几乎全被清算,唯独于志宁没事,太宗反过来安慰他。紧接着,他被派去辅佐新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李治。你看,几番风雨,他不仅没倒,还成了两朝太子的老师,这政治智慧,这站位水平,绝对是顶尖高手。所以李治一上位,立马提拔这位老班底当了宰相,封了燕国公,风光无限。

时间来到永徽六年,那场决定唐朝后半段命运的大戏开锣了——高宗李治要废掉王皇后,改立武则天。朝廷炸了锅。国舅长孙无忌、顾命大臣褚遂良拼死反对,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褚遂良连官帽都摔了,笏板都磕破了头。

以“军神”李勣为首的另一拨人,则玩起了滑头,私下对皇帝说“这是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相当于默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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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的于宰相在干嘛呢?史书记载就四个字:“志宁中立。” 全程保持沉默,不赞成,也不反对。他可能觉得,自己历经三朝,德高望重,又是皇帝的老师,无论谁赢,总得给自己几分薄面。这种“不粘锅”的哲学,在他之前的职业生涯里屡试不爽。但这次,他错得离谱。

他低估了武则天的记恨,也高估了高宗的庇护。在武则天看来,朝堂上只有两种人:敌人,和不是敌人的人。你于志宁不是长孙无忌那样的死对头,但你也不是许敬宗、李义府那种扑上来摇尾巴的“自己人”。

你这暧昧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轻视,一种有待观察的摇摆。对于正需要全力肃清反对派、建立绝对权威的武则天来说,这种中间派,恰恰是最需要被清理的对象,因为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果然,等到长孙无忌一党被残酷清洗后,武则天的心腹许敬宗立刻就把矛头指向了于志宁,诬告他当初“党附无忌”。这罪名安得极为刁钻,你于志宁当年没为立武后说话,不就是心里向着长孙无忌那帮老臣吗?

高宗李治对这个老师或许还有点旧情,但在武则天的压力下,那点情分不堪一击。于是,一代宰相,三朝老臣,被一竿子打发到偏远的荣州当刺史,彻底离开了权力中心。

于志宁的悲剧在于,他用一套过去行之有效的旧规则,去应对一个全新的、不讲规则的权力游戏。在太宗朝,直言敢谏是美德,谨慎中立是智慧。但在高宗朝,特别是武则天崛起的时代,政治已经变成了非黑即白的站队游戏。他试图用“不表态”来保全自身,却不知在新的游戏规则里,“不表态”本身就被视为一种表态,而且是最遭新上位者忌惮的那种。

最终,他病逝于贬所,得了善终和高寿,追赠了官职和谥号。表面看,这结局比被诛杀流放的长孙无忌、褚遂良好太多。但对他这样一个曾处于帝国权力顶峰的人来说,在远离长安的荣州孤独老去,看着自己为之服务一生的朝廷彻底变天,这种精神上的放逐,或许比肉体的毁灭更显苍凉。

他一生都在避免做选择,但历史洪流滚滚向前,不选择,其实已经是一种选择。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误了卿卿性命,于志宁的故事,留给后人的,或许就是这么一声复杂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