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12月5日,一架从西北飞往北京的飞机在首都机场着陆时坠毁,机上13人全部遇难。这条消息传到中南海,一向沉稳克制的周恩来总理当场失声痛哭。因为遇难者名单里面有一个名字,叫做郭永怀!
郭永怀1909年出生在山东荣成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家里世代以种地为生,家境清贫。他从小就懂事,帮着家里干农活的同时,始终没有放弃读书。
那个年代,普通农家孩子想要改变命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郭永怀靠着一股韧劲,一路从乡村小学读到县城中学。
少年时期的他,亲眼见过国家积贫积弱的模样,见过外敌入侵时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这些画面在他心里埋下了科学救国的种子。他明白,只有国家强大了,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只有掌握先进的科学技术,国家才能摆脱被欺凌的命运。
1933年,郭永怀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后来又转入西南联大学习航空工程。
在西南联大的日子,条件极其艰苦,教室简陋,物资匮乏,连像样的实验设备都没有,但他和同学们依旧坚持学习,从未懈怠。
他深知,自己学的每一个知识点,未来都能用到国家建设上。
郭永怀再给学生们讲解
1939年,郭永怀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英庚子赔款留学生,远赴加拿大深造。
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拿下了数学硕士学位,展现出了过人的科研天赋。
之后,郭永怀前往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师从世界航空力学大师冯·卡门,在这里,他结识了一生的挚友钱学森。
两人志同道合,一起钻研空气动力学难题,共同提出了上临界马赫数概念,为解决跨声速飞行问题奠定了理论基础,这一成果在国际学界引起了巨大轰动。
1946年,郭永怀受邀参与创办康奈尔大学航空研究院,后来成为该校终身教授,住着花园别墅,拿着丰厚的薪资,拥有世界顶尖的科研条件,身边的同事都觉得,他会留在美国度过一生。
1956年 Sears 送别野餐会,准备归国
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美国,郭永怀第一时间就萌生了回国的念头。他告诉妻子李佩,自己的根在中国,自己的学问要用来建设祖国。
当时美国政府极力阻挠中国科学家回国,钱学森被软禁五年,郭永怀的处境也不乐观,他的住所被监视,出行被跟踪,美国当局多次找他谈话,承诺只要留在美国,就给他更好的待遇和科研资源,都被他断然拒绝。
为了不让科研手稿被美国扣留,郭永怀当着同事的面,把自己十几年的研究成果全部烧毁,火苗吞噬着文稿,也烧掉了他留在美国的最后一丝牵绊。
他说,知识已经记在脑子里,谁也拿不走,这就足够回国报效国家了。
1956年,郭永怀终于冲破重重阻挠,带着妻子和女儿踏上了归国的邮轮。
1947年美国兰利研究中心,冯·卡门团队合影(三排左二)
回到阔别16年的祖国,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投入到科研工作中,担任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副所长,和钱学森一起搭建中国力学研究的框架。
当时国内科研条件落后,没有先进的实验设备,没有充足的科研经费,甚至连基本的办公条件都不具备,但郭永怀没有一句怨言。
他放下在美国的所有生活习惯,和同事们一起住简陋的办公室,吃粗粮淡饭,从零开始搭建科研体系。
上世纪60年代,苏联撤走全部在华专家,带走所有技术资料,我国决定自主研制两弹一星,郭永怀被任命为核心负责人之一。
他是唯一同时参与原子弹、氢弹、人造卫星三项重大工程的科学家,这份责任,压得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为了科研工作,他主动隐姓埋名,告别家人,前往青海、新疆的戈壁荒漠。那里海拔3800多米,空气稀薄,气候严寒,最低气温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一年中有大半年都要穿厚棉衣。科研人员住的是帐篷,吃的是青稞面、咸菜,很多人出现高原反应,头晕、呕吐、失眠是常态。
1967年新疆核试验场区,左三为郭永怀(和王淦昌、彭桓武、邓稼先等人)
郭永怀和年轻的科研人员一起,克服所有困难。没有计算机,他们就用算盘、计算尺演算海量数据,一遍又一遍,直到算出准确结果。
没有实验装置,他们就亲手搭建,反复测试,失败了就重新再来。
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通宵达旦,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蘑菇云在戈壁滩上升起,全体科研人员欢呼雀跃,连续奋战多日的郭永怀,却累得直接倒在椅子上昏睡过去,他实在是太累了。
原子弹成功后,郭永怀没有停下脚步,立刻投入到氢弹的研制工作中。当时国际上都觉得,中国从原子弹到氢弹,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可郭永怀和同事们不服输,他们日夜攻关,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1967年6月17日,我国第一颗氢弹空投试验成功,从原子弹到氢弹,中国只用了两年八个月,这个速度震惊了世界。而这背后,是郭永怀和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付出,他们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国家的国防事业。
除了核弹研究,郭永怀还负责导弹和人造卫星的研制工作。他牵头制定卫星本体设计方案,研究返回式卫星技术,为1970年东方红一号卫星的成功发射,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由于常年奔波在各个试验基地,郭永怀很少回家,女儿郭芹初中毕业下乡插队,他只能在信里叮嘱女儿注意身体。妻子李佩独自操持家务,他也没时间陪伴。家人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在为国家做事,默默支持着他。
郭永怀与李佩、女儿郭芹全家福
1968年12月4日,郭永怀在西北试验基地,发现了热核导弹试验的关键数据。这个数据关系到整个试验的成败,必须尽快带回北京汇报。
同事劝他坐火车回去,安全一些,可他说火车太慢,会耽误科研进度,坚持乘坐当晚的夜航飞机。
他总觉得,时间就是科研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简单收拾好行李,把装有绝密数据的公文包带在身边,和警卫员牟方东一起登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1968年12月5日凌晨,飞机飞抵首都机场上空,准备降落。
当时机场天气转坏,能见度降低,飞机在距离地面400米的位置突然失控,快速坠向机场附近的玉米地,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就在飞机猛烈地向地面冲去的那一霎那,郭永怀大喊:“我的公文包!”紧接着就和警卫员一起死死地将包护在两人胸前......
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时,飞机已经完全解体,现场一片狼藉,遗体和残骸散落一地。
在清理现场的过程中,救援人员发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场景:郭永怀和警卫员牟方东紧紧抱在一起,两具遗体已经被烧焦,却始终没有松开。
郭永怀牺牲时受损的眼镜与手表
众人费力地将两人的遗体分开,发现他们胸口中间的公文包完好无损,里面装的热核导弹试验绝密数据,清晰完整,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在生命最后的十秒钟里,郭永怀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了关乎国家国防安全的核心资料。
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动作,也是他用生命践行以身许国誓言的最好证明。
那一年,郭永怀年仅59岁,距离他回国报效国家,仅仅过去了12年。
郭永怀牺牲的消息传到中南海,周恩来总理正在接待外宾,秘书轻声告知消息后,总理脸色骤变,当场失声痛哭。
他太清楚郭永怀的价值,太明白这位科学家对国家的重要性,他下令彻查飞机失事原因,要求今后科学家出行尽量避免乘坐飞机,还特意指示,郭永怀的牺牲必须见报,让全国人民记住这位为国奉献的科学家。
钱学森得知消息后,悲痛得嚎啕大哭,他说,郭永怀的离去,是中国科学界不可估量的损失。
郭永怀牺牲后,妻子李佩强忍悲痛,处理他的后事。
她没有向组织提任何要求,只是希望能让下乡的女儿回来和父亲告别。
李佩一生都在传承郭永怀的精神,晚年将自己的积蓄全部捐出,设立郭永怀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和科研人员,2017年,李佩在北京病逝,享年99岁,她的骨灰和郭永怀合葬在一起,两人终于再次团圆。
1968年12月27日,郭永怀牺牲第22天,我国第一颗热核导弹试验获得圆满成功,这项试验的核心数据,正是他用生命护住的那份资料。
1970年4月24日,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这也是郭永怀生前参与的科研成果。
1985年,郭永怀被追授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1999年,他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成为23位元勋中唯一的烈士。2018年,编号为212796的小行星被命名为郭永怀星,永远闪耀在太空。
文献资料来源: 1.人民政协报《郭永怀先生遇难始末》 2.人民日报《两弹元勋郭永怀》 3.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星辉耀国永怀不忘》 4.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 5.新华网《八一追思:无闻功勋郭永怀》 6.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永远的怀念——纪念“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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