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总监的任命邮件是周一下午两点准时弹出来的。

我正端着咖啡,准备迎接一天中最昏昏欲睡的时刻。

邮件标题很官方,《关于任命陈默先生为创意策略部总监的通知》。

陈默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瞬间扎进我的太阳穴,把那点仅存的咖啡醇香和暖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差点把杯子捏碎。

我老婆林婉,管这个男人叫“默子”。

而他,管我老婆叫“婉婉”。

我是李浩,这个部门的资深策划,自认骨干,离总监的位置,也就差那么一个机遇。

现在,机遇来了,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老婆的男闺蜜,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世界小,小得像个笑话。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屏幕保护程序跳出来,变成一片漆黑,映出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旁边的同事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浩哥,这陈默……什么来头?空降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一个……朋友。”

“朋友?”小王眼睛一亮,“那浩哥你这下稳了啊!朝中有人好做官!”

我没接话。

我只是在想,陈默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像看一个“朋友的老公”。

更像在看一件多余的、碍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该被清理掉的家具。

下午三点,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就是全体会议。

陈默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会议室最前端,意气风发。

他不像我们这种常年加班的广告狗,他更像个男模。

林婉的眼光,确实一直都很好。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我清晰地看到了四个字。

“你完蛋了。”

那不是我的错觉。

会议内容乏善可陈,无非是些场面话和宏伟蓝图。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思绪飘回了无数个周末。

我和林婉的二人世界,总会变成三人电影。

陈默总有各种理由出现。

“婉婉,我电脑坏了,你家李浩不是懂吗?”

“婉婉,我新买了张黑胶,你家唱机借我听听。”

“婉婉,我心情不好,出来喝一杯?哦,李浩也在啊,那正好,让他买单。”

他是那么地理所当然,而林婉,永远都是那句:“哎呀,默子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那我是什么人?

会议结束,陈默清了清嗓子:“李浩,来我办公室一下。”

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我走进那间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坐进去的办公室。

阳光很好,百叶窗把光线切割成一条一条,像监狱的栏杆。

陈默坐在我的“梦想之座”上,十指交叉,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

“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

“有事?”我问,声音干涩。

他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

每次他跟林婉开一些我听不懂的玩笑,而林婉笑得花枝乱颤时,他就会用这种眼神的余光瞥我一眼。

那是胜利者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李浩,我们认识多久了?”他忽然问。

“五年。”从我认识林婉开始。

“五年了啊。”他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攥紧了拳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像在宣判,“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空气凝固了。

我以为我会暴怒,会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荒谬,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淹没了我。

“理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异常平静。

“公司架构调整,部门需要优化。”他靠回椅背,说得轻描淡写,“你的位置,不再需要了。”

放他妈的屁。

我手里的项目是全部门的重中之重,上个季度刚拿了公司的销售冠军,客户指名道姓要我跟。

我的位置不再需要了?

“陈默,”我盯着他,“你这是公报私仇。”

“随你怎么想。”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人事下午会跟你谈,N-plus-1。”

他连N+1都懒得说,直接说成了字母。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我顿住了,那个名字哽在喉咙里,我不敢问。

陈默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浩,男人嘛,事业没了可以再找。”

“但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走出办公室,整个部门的人都在假装忙碌,但每一双耳朵都竖着。

我什么也没说,径直回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键盘,鼠标,我养的多肉,林婉给我买的、说能防辐射的仙人掌。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我奋斗了七年的地方。

我的青春,我的野心,我的汗水,都留在了这里。

今天,它们随着一个纸箱,被一同打包带走。

像一堆垃圾。

坐进车里,我把箱子扔在副驾。

我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给林婉发了条微信。

“陈默把我开了。”

五个字,我删删改改,打了三分钟。

然后,我死死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

手机“叮”地一声。

我几乎是弹起来看的。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和一个冷冰冰的句号。

“哦。”

哦。

不是“为什么?”。

不是“他怎么能这样!”。

不是“老公你别怕,我来问问他!”。

甚至连一个问号,一个感叹号都没有。

就是一个“哦”。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是在说,“晚饭吃面条吧”。

像是在说,“地上有只蚂蚁”。

我的血,从头凉到脚。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只是疯狂地踩着油门,想把胸口那股堵得发疯的怨气和寒意甩出去。

可它们像跗骨之蛆,越开越快,就缠得越紧。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林婉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

她听到我开门,头也没回。

“回来了?”

我把车钥匙重重地扔在玄关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面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婉,我被开除了!”

“我失业了!”

“你老公,从今天起,就是个无业游民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被我的气势吓到,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

“李浩,你能不能冷静点?”

“工作没了就再找,多大点事?”

“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怨妇,很难看。”

怨妇。

她说我像个怨妇。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五年,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没有担忧。

只有不耐烦。

和一丝……我看不懂的、隐藏得很深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不耐烦更伤人。

“多大点事?”我气笑了,“开我的人是陈默!你的男闺蜜!你觉得这是小事?”

“那又怎样?”她反问,“他是总监,你是员工,他有这个权力。职场不就是这样吗?”

“职场?”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你跟我谈职场?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第一天就开我?我哪里得罪他了?”

“我怎么知道?”林婉把目光转回电视,“也许是你能力不行,跟不上公司发展了呗。”

能力不行。

我上个季度的奖金,比她的工资都高。

现在,在她嘴里,我成了能力不行。

“所以,你的‘哦’,就是这个意思?”我追问,不死心。

“不然呢?”她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不然我要怎样?冲到公司去跟陈默打一架?还是哭着求他别开你?李浩,你成熟一点行不行?”

“我只想要你一句话!”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空气,再一次凝固。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

足足有半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会默认的时候,她忽然嗤笑一声,揭掉了脸上的面膜。

“李浩,你是不是有病?”

“有被害妄想症是吧?”

“我工作也一天了,很累,不想跟你吵。”

说完,她起身,径直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一阵阵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那个“哦”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我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全都吸了进去。

然后,吐出来一具空洞的、冰冷的、叫做“李浩”的躯壳。

那一夜,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很硬,也很冷。

就像我的心。

第二天早上,我被反常的闹钟铃声吵醒。

是我自己的。

我忘了关掉。

以往这个时候,林婉已经洗漱完毕,在厨房里热牛奶了。

今天,卧室的门紧闭着。

我坐起来,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客厅里一片狼藉,昨晚我抽了一整包烟,烟灰缸已经满了出来。

我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和林婉,我们之间,似乎也隔了一扇这样的门。

我以为我推开就能进去,但现在我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我没去敲门。

我默默地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忽然想起陈默昨天那身光鲜的西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我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餐桌前。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失业的第一天,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卧室门开了。

林婉化好了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手里拎着包,准备出门。

她看到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上班了。”

没有问我今天有什么打算。

没有说一句“你别想太多”。

她走到门口换鞋,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婉婉。”

她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吧。”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快迟到了。”她说。

“就十分钟。”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靠在门上,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说:“说吧,我听着。”

“你和陈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夜的问题。

“什么怎么回事?”她皱起眉,“我们是朋友,是闺蜜,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闺蜜?”我冷笑,“闺蜜会第一天就开掉你老公?”

“那是工作!”她提高了音量,“李浩,你能不能不要把工作和生活混为一谈?他开你,是因为工作需要,不是因为我!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站了起来,“什么狗屁工作需要?你让他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我怎么给他理由?我又不是他!”林婉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去找他,别来烦我!”

“我找他?”我一步步逼近她,“我找他,他就会告诉我,他是不是一直都想让你离开我?他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他是不是……”

“够了!”

林婉猛地打断我,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李浩,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

她拉开门,几乎是逃一般地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慌了。

在我提到“让你离开我”的时候,她慌了。

为什么?

如果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她为什么要慌?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

这是我和林婉的房间,充满了她的气息。

梳妆台上,是她琳琅满目的化妆品。

衣柜里,一半以上是她的衣服。

我像个疯子一样,开始翻找。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证据?

什么证据?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是一些杂物,充电线,眼罩,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日记本。

是林婉的。

我见过她写,但她从不让我看,说女孩子的心事,男人不能偷看。

我当时笑着说好。

现在,这个上了锁的本子,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锁是那种很简单的密码锁。

我试了她的生日。

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

不对。

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还是不对。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抱着那个本子,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一个企图撬开妻子秘密的可悲的小偷。

忽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数字。

1109。

是陈默的生日。

林婉曾经提过一次,说陈默是天蝎座,跟我这个射手座天生犯冲。

我当时还取笑她迷信。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在密码锁上按下了“1109”。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无底深渊。

我颤抖着翻开日记本。

字迹是林婉的,娟秀,漂亮。

第一页,就让我如遭雷击。

“202X年9月12日。今天,我嫁给了李浩。”

“他是个好人,对我很好,很体贴。”

“我知道,我应该高兴。”

“可是,默子,你知道吗?当我看着他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全都是你的脸。”

“如果当初,你没有出国,站在我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你?”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滴血。

“……李浩升职了,他很高兴,给我买了我看中很久的包。我也很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你。”

“……今天跟李浩吵架了,为了一点小事。我不想理他。你发信息问我怎么了,我跟你聊了两个小时。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还是你。”

“……默子,你要回国了!我太开心了!我终于可以不用隔着时差跟你说话了!李浩问我为什么这么激动,我骗他说,是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同学。原谅我,默-子,我不想让他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你问我,后不后悔。”

“默子,我不知道。”

“李浩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有时候会想,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你一出现,我所有的平静,就都乱了。”

“……今天,你告诉我,你要来我们公司,还要做李浩的上司。”

“我承认,我慌了。”

“但我心里,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你在电话里说,‘婉婉,相信我,我会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默子,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前天。

也就是我被开除的前一天。

“他说,他要开始了。”

“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长痛不如短痛。”

“他说,让我等他。”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我合上日记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不是“哦”。

是“好”。

她发给我的“哦”,只是一个敷衍的、不耐烦的伪装。

她回复陈默的“好”,才是她真实的心声。

一个“好”字,就宣判了我的死刑。

宣判了我七年的努力,五年的婚姻,像个笑话。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个日记本,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以为的家,原来只是一个借宿的旅馆。

我以为的妻子,心里却住着另一个男人。

我以为的幸福,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陈默,林婉。

好。

真好。

好。

我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我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麻了,心也麻了。

我把日记本放回原处,锁好。

我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当着林婉的面质问她。

没意义了。

当信任崩塌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我需要做的,不是歇斯底里地争吵,而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尊严,事业,还有……公道。

我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招聘网站。

简历,我改了又改。

把那个该死的、被“优化”掉的职位,描述得天花乱坠。

我把陈默的名字,从我的世界里,暂时抹去。

我需要一份工作。

我需要钱。

我需要重新站起来。

只有站起来,我才有资格,去跟那对狗男女,算总账。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个机器人。

投简历,等电话,面试。

石沉大海。

石沉大海。

“我们觉得您很优秀,但是……我们这个职位,需要更年轻的血液。”

“您的经验很丰富,但坦白说,您的薪资要求,超出了我们的预算。”

“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三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死刑。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宣判。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老了?

是不是我真的能力不行?

是不是我离开了那个平台,就一文不值?

晚上,林婉回来得越来越晚。

她总是说“加班”。

回来后,我们之间几乎零交流。

她玩她的手机,看她的剧,跟我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却像隔着一个银河系。

她会时不时地对着手机笑。

那种笑,甜蜜,温柔。

我曾经拥有过。

现在,它属于另一个男人。

好几次,我差点冲过去,抢过她的手机,把所有的不堪都捅破。

但我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时机未到。

我还没有拿到任何可以反击的武器。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是李浩吗?”

“是我。”

“我是HR的老张啊,你还记得我吗?”

老张?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之前公司人事部的一个老员工,跟我关系还不错。

“哦哦,张哥,你好你好。”

“哎,李浩,我听说了你的事。”老张的语气有些唏嘘,“陈默那小子,做得太绝了。”

我的心一紧。

“张哥,你知道……内情?”

“唉,公司都传遍了。”老张压低了声音,“你那个项目,客户反馈那么好,本来是要给你升职加薪的。”

“结果呢,陈默一来,直接把项目抢了,把功劳全算在他自己头上。”

“他还跟大老板说,你思想僵化,跟不上他的新思路,为了部门发展,只能‘优化’掉。”

“我呸!”老张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果然如此。

他不仅要我的人,还要我的功劳。

他要把我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张哥,”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客气什么。”老张顿了顿,又说,“对了,李浩,我多句嘴啊。”

“你跟你老婆……没事吧?”

“怎么了?”

“我听行政部的小姑娘说……最近总看到陈默开车送你老婆下班。”

“有时候,还看到他们一起去吃饭。”

“你知道的,公司人多嘴杂……传得不太好听。”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了。”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

“张哥,多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晚风很凉,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家,回不去了。

事业,被夺走了。

现在,连最后的体面,都要被剥夺了。

他们甚至,都懒得再伪装。

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在我曾经奋斗过的地方,在我同事们的眼皮子底下,出双入对。

他们是在向我示威。

是在告诉我,李浩,你看,我陈默,不仅能抢你的工作,还能抢你的女人。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我忽明忽暗的希望。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我猛地掐灭了烟。

我打开电脑,找到了那个被陈默抢走的项目的所有资料。

从前期的市场调研,到中期的策略制定,再到后期的执行方案。

每一个PPT,每一个文档,每一个数据。

都是我,一字一句,一个通宵一个通宵,熬出来的。

上面,还留着我的名字。

陈默,你想把我的东西变成你的?

你问过我了吗?

我把所有原始文件,仔細地、分门别类地,存进了一个加密的U盘。

然后,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那个项目的客户,一家国际知名的快消品牌大中华区的市场总监,一个叫David的美国人。

我们合作了两年,他很欣赏我。

我记得,上次庆功宴,他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Li, you are a genius.”

现在,我要告诉这个欣赏我的“天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谎言。

我要告诉他,那个叫陈默的新总监,是个小偷。

是个窃取别人劳动成果,还把原创者一脚踢开的无耻小人。

这封邮件,我写了整整一夜。

每一个用词,都反复推敲。

我不带任何情绪化的指责,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附上了我的原始方案,上面有清晰的创建日期和修改记录。

我还附上了上个季度,客户发给我的,对我们团队表示高度赞扬的感谢信。

信里,多次提到了我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没有丝毫困意。

我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火。

我不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也许,David根本不会信我。

也许,他会觉得这是我被开除后的恶意报复。

也许,它会像我投出的那些简历一样,石沉大海。

但,我必须这么做。

这是我,作为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人,唯一能做的反击。

我不是在为了一份工作。

我是在为了,我被践踏的尊严。

我点击了“发送”。

看着邮件成功发送的提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一个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所有筹码。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那天,林婉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她一进门,就把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李浩!”她连名带姓地喊我。

我从书房走出来,看着她。

“你是不是给David发邮件了?”她厉声质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是。”我承认了。

“你疯了!”她尖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

“会给陈默带来多大的麻烦?”

“公司?”我笑了,“我现在,跟那家公司,还有关系吗?”

“至于陈默,”我看着她的眼睛,“他有麻烦,不正是你最担心的吗?”

“你!”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李浩,我没想到你这么卑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

“卑鄙?”我反问,“我用我自己的劳动成果,去讨一个公道,叫卑鄙?”

“那他窃取我的方案,把我踢出局,叫什么?光明磊落?”

“你……”

“我什么?”我步步紧逼,“我卑鄙?那你们呢?你们两个,一个策划,一个执行,把我当猴耍,把我的人生计划全盘打乱,你们就不卑鄙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婉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指着她的心口,“那本日记,密码是1109,没错吧?”

林婉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沙发。

“你……你偷看记?”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看了。”我毫不避讳,“不看,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妻子,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男人。”

“不看,我还不知道,我被开除,原来是你们俩,早就商量好的‘长痛不如短痛’!”

“不看,我还不知道,我这五年的婚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不是在想,该怎么跟你的默子解释,事情怎么会败露?”

“是不是在想,他会不会怪你,连个日记本都藏不好?”

“李浩!”她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你不要再说了……求你……”

“求我?”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婉,当初你们俩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哭着摇头,“我和他……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那是昨天晚上,我蹲守在他们公司楼下,拍到的。

陈默的车里,他倾身,吻住了林婉。

而林婉,没有拒绝。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那画面,足以说明一切。

林婉看到照片,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现在,还要说没什么吗?”我问。

她不说话,只是绝望地摇头。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一,离婚。你净身出户。这房子,车子,都是我婚前财产,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第二,你现在,立刻,给陈默打电话。告诉他,你要跟我,好好过日子,让他以后,不要再来骚扰你。”

“然后,你去人事部,提交辞职报告。”

“我做不到……”她喃喃自语。

“做不到?”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林婉,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这张照片,连同你的日记,打印一千份,明天送到你们公司,发到每一个人手里?”

“我还可以发给我们的父母,亲戚,朋友。”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林婉,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不要……”她惊恐地看着我,浑身发抖,“李浩,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毁了我……”

“毁了你?”我松开手,站起身,“是你,先毁了我。”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恶毒,刻薄,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但我不后悔。

是他们,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门外,林婉的哭声,断断续续。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我听到了她颤抖的声音。

“李浩……我选……第二……”

我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和陈默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林婉,她不再是我的妻子。

她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报复他的,棋子。

第二天,林婉果然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没有看我,我们之间,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

我知道,她恨我。

但那又如何?

她和陈默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比这恨,要深千百倍。

下午,我接到了David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肃。

“Li,我收到了你的邮件。”

“我很震惊。”

“我需要你,当面跟我说清楚这一切。”

“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的会议室,可以吗?”

“可以。”我沉声回答。

挂了电话,我没有丝毫的喜悦。

我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我要面对的,不仅仅是David的质询,很可能,还有陈默的当面对质。

他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不出十分钟,陈默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浩,你他妈想干什么!”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陈总监,火气这么大?”我慢悠悠地说,“是项目出问题了,还是……女人出问题了?”

“你!”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李浩,我警告你,马上给David打电话,告诉他那封邮件是你喝多了发的疯!”

“否则,我让你在这个行业,彻底混不下去!”

“是吗?”我笑了,“我倒要看看,一个靠偷窃别人成果上位的贼,有什么能耐,让我混不下去。”

“你等着!”他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陈默,你急了。

你越急,说明我做对了。

第二天,我穿上了我最好的一套西装。

刮了胡子,做了发型,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

我不能输。

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了David公司的楼下。

我在咖啡馆里,点了一杯冰美式,静静地等待着。

十点整,我走进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David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的表情很严肃,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

长条形的会议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陈默。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但依然强撑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一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公鸡。

他看到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Li,”David开口了,打破了沉默,“今天请你和Chen一起来,就是想搞清楚,那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方案,每一个字,都是我原创的。”我直视着David,开门见山。

“我有全部的原始文件,包括每一次修改的记录,以及我们团队内部所有的脑暴会议纪要。”

“而陈总监,”我转向陈默,微微一笑,“他上任的第一天,就以‘架构调整’为由,开除了我。”

“然后,他拿着我的方案,向您汇报,告诉您,这是他的‘新思路’。”

“你胡说!”陈默猛地站起来,“David,你别听他血口喷人!他这是在报复!因为我开除了他!”

“哦?”David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要开除他?据我所知,Li的团队,上个季度业绩非常出色。”

“因为……因为他跟不上我的节奏!”陈默有些语无伦次,“他的思想太陈旧了!我们需要创新!”

“是吗?”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David。

“David,这是我为这个项目,做的另外一套备选方案。”

“这套方案,更大胆,更创新,甚至有些冒险。”

“当时,考虑到执行难度和预算,我选择了更稳妥的第一套方案向您汇报。”

“但这套方案,我相信,更能体现您所说的‘颠覆性’。”

我一边说,一边点开了PPT。

那是我失业这几天,不眠不休赶出来的。

既然你说我思想陈旧,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创新。

PPT一页页地播放。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冷静而清晰的阐述声。

David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欣赏。

而陈默的脸,则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大概没想到,我手里,还藏着这么一张王牌。

讲解完毕,我合上电脑。

“David,两套方案,所有的源文件,我都可以随时提供给您。”

“哪一个是原创,哪一个是窃取,我相信,以您的专业,不难判断。”

David沉默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陈默。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了手。

“Li,我为我的疏忽,向你道歉。”

“我承认,我被Chen的‘履历’和‘说辞’蒙蔽了。”

“你的才华,不应该被这样埋没。”

我握住他的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那么,”David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陈默,“Chen,我想,你们公司,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我们不仅会终止所有合作,还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知道,他完了。

在这个圈子里,信誉,就是一切。

他失去了David这个最大的客户,还背上了“窃取方案”的丑闻。

他的职业生涯,基本上,可以画上句号了。

走出那栋大楼,阳光灿烂,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赢了。

虽然,赢得并不轻松。

我拿出手机,看到林婉发来的几十条未读信息。

“李浩,你在哪里?”

“陈默给我打电话了,他快急疯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吗?”

“我们夫妻一场,你至于这么对我吗?”

“算我求你了,收手吧,好不好?”

夫妻一场。

她现在,终于想起,我们是夫妻了。

我冷笑一声,把所有的信息,全部删除。

然后,拉黑了她的号码。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衣物,书籍,电脑。

这个曾经被我视为“家”的地方,现在,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婉回来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门口。

她看到我,愣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搬家。”我言简意赅。

“搬家?搬去哪里?”

“和你无关。”

“李浩!”她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我们还没离婚!”

“很快就离了。”我甩开她的手,“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明天会寄给你。”

“不……我不同意!”她哭喊着,“我不同意离婚!”

“你凭什么不同意?”

“我……”她语塞了。

“是因为陈默完了,没人给你买单了,所以又想起我这个‘备胎’了?”我毫不留情地讽刺。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李浩,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只觉得恶心。

“林婉,你知道吗?”

“你最让我恶心的,不是你出轨,不是你和陈默合伙算计我。”

“而是,你永远都这么自私。”

“你只爱你自己。”

“你享受着我的好,又觊觎着他的‘未来’。”

“当他能给你未来时,你就一脚把我踹开。”

“当他自身难保时,你又回来,求我这个‘好人’收留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李浩,就活该在你的垃圾堆里,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的话,像一把刀,字字见血。

林婉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走出了那个让我获得新生,也让我差点死去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绝望的哭喊。

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一个月后,我入职了一家新的广告公司。

是David推荐的。

职位,是创意总监。

薪水,比以前翻了一倍。

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和林婉,最终还是离婚了。

她没有再纠缠。

大概是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她净身出户,搬回了娘家。

听说,她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薪水不高,过得很拮据。

而陈默,在行业里,已经彻底销声匿迹。

听说,他背了一身的债,躲回了老家。

这一切,都像一场大梦。

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我带着我的新团队,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

我开始健身,读书,旅行。

我努力地,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

那个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的下午。

以及,手机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哦”字。

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底最深处。

提醒着我,那段不堪的过往。

大概半年后,在一个行业酒会上,我再次见到了David。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Li,”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最近怎么样?”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我笑着说。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当初,你那封邮件,其实……我一开始,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Chen的履历太完美了。”

“那后来,为什么又选择相信我?”我有些好奇。

David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因为,在你之后,我还收到了另一封邮件。”

“另一封?”我愣住了。

“是的。”David说,“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是Chen和你妻子……在一起的照片。”

“还有,一份录音。”

“录音的内容,是他们在讨论,如何把你踢出局,然后,他如何接管你的项目。”

我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照片?

录音?

是谁?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我?

“那个人……是谁?”我艰难地问。

David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封邮件,是用的一个国外的临时邮箱发的,根本无从查起。”

“但是,Li,”David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我想,这个人,一定是你身边的人。”

“一个……很了解内情,并且,真心想帮你的人。”

我端着酒杯,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身边的人?

老张?

不可能,他只是个HR,不可能拿到那些东西。

那是谁?

我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都觉得不可能。

直到,一个我几乎已经忘记的名字,跳进了我的脑海。

小王。

那个在我被开除前,凑过来问我“陈默是谁”的年轻同事。

那个在我走后,唯一一个,给我发微信,说“浩哥,保重”的人。

是他吗?

为什么?

我和他,交情并不深。

他只是我的一个下属,一个我曾经带过的实习生。

他有什么理由,冒着得罪新总监的风险,来帮我?

酒会结束后,我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

我找到了小王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个很热血的动漫人物。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出了一行字。

“是你吗?”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只有三个字。

我相信,如果真的是他,他会懂。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手机“叮”地一声。

是他的回复。

也很简单。

“浩哥,你是个好人。”

“也是个有才华的人。”

“你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看到这几句话,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在我最绝望,最无助,被全世界背叛的时候。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在默默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我。

他没有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甚至,可能在陈默面前,也说着奉承的话。

但是,他却在暗地里,给了陈默,最致命的一击。

什么是朋友?

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是朋友吗?

那个睡在我身边,却跟别人策划着如何毁掉我的,是朋友吗?

不。

真正的朋友,是在你跌入谷底时,那个不声不响,却愿意为你,拉一把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回复他。

“谢谢。”

“改天,一起吃饭。”

“好。”

我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我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哦”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人生,就像一辆车。

总会遇到一些,让你抛锚的坎。

也会有一些,让你爆胎的钉子。

重要的是,在修好车之后,你是否还有勇气,继续上路。

重要的是,在你前行的路上,是否还能遇到,愿意为你,照亮一小段路的,同行者。

我想,我是幸运的。

我把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

是一首,我很久没听过的老歌。

“……向前走,就这么走,就算你被给过什么。”

“向前走,就这么走,就算你被夺走什么。”

我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是的。

向前走。

就这么走。

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