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来了一位风水先生,专看阴宅阳宅。
财主请他选坟地,他指了指后山一块地:“这是三煞位,葬之绝后。”
财主偏不信邪,重金买下葬了父亲。
三年后,财主家道中落,儿子暴毙。
风水先生路过村口,对乞丐说:“当年那块地,我指错了方向。
老黄牵着驴进村的时候,日头正毒。
驴背上搭着个蓝布包袱,包袱里装着罗盘、鲁班尺,还有半本翻烂了的《撼龙经》。他走一路,歇一路,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几个乘凉的老人直勾勾盯着他看。
“外地来的?”
老黄点点头,在树荫下蹲下,掏出旱烟袋。
“做啥营生?”
“看风水的。”老黄眯着眼,把烟丝摁进烟锅,“阴宅阳宅,都看。”
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村东头有个财主,姓孙,家里良田百顷,骡马成群,唯独一样——他爹快不行了,咽气之前得把坟地选好。孙财主请过三个风水先生,挑了三块地,都不满意。最后一个先生走的时候说,你们村后山有块地,是绝好的风水,可惜没人敢指给你。
孙财主问他为什么不敢指。
那先生摇摇头,收了卦金,再没来过。
老黄进村的第三天,孙财主派人来请。
老黄跟着家丁往后山走。山路弯弯绕绕,走到半山腰,家丁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片荒坡说:“先生,就是这儿。”
老黄眯着眼看了看。
坡上长着些半死不活的狗尾巴草,几块青石头从土里露出头,石头缝里爬着暗红色的苔藓。阳光照下来,那苔藓的颜色说不出的怪异,像干涸的血迹。
老黄掏出罗盘,端着走了几步。
指针不动。
他把罗盘换了个方向,还是不动。
老黄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把罗盘收起来,往山下走。
家丁追上来:“先生,您看好了?”
“看好了。”老黄头也不回,“三煞位,葬之绝后。”
孙财主听完家丁的回话,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三煞位?他怎么知道是三煞位?”
家丁低着头:“他说……说葬进去,家里要绝后。”
孙财主冷笑一声:“放他娘的屁。那块地我早就找人看过,都说好,偏他一个人说是三煞位。”
家丁不敢吭声。
孙财主站起来,在堂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去,把他给我叫来。”
老黄又来了。
孙财主让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碗茶,笑眯眯地说:“先生,那块地真是三煞位?”
老黄点点头。
“我不信。”孙财主把茶壶放下,背着手站在老黄面前,“那地我爹年轻时请人看过,说是龙脉上的穴位,埋进去子孙富贵。怎么到了先生嘴里,就成了三煞位?”
老黄不说话。
孙财主又说:“我看先生是外地来的,大概不知道这村的规矩。我们村的人,不信邪,只信钱。”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先生要是肯改口,这块地就是风水宝地,这锭银子就是先生的。”
老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孙财主,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那块地,确实是三煞位。你要是非葬不可,往东偏三十步。”
孙财主他爹是在那年冬天咽气的。
出殡那天,棺材抬到后山,孙财主站在那块地边上,往东看了三十步——那边是一片乱石岗子,石头比人还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炷香的工夫。
最后,棺材还是埋在了那块长着暗红苔藓的坡上。
下葬那天晚上,村里人听见后山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第二天有人上山看,坡上塌了个大坑,正好在坟头的位置。坑里灌满了浑水,水面上漂着几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过的骨头。
孙财主让人把坑填了,又烧了几刀纸钱。
三年后,孙财主家败了。
先是旱灾,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接着是匪患,马棚被烧,骡马被抢。到了第三年开春,他唯一的儿子骑马出门,从马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没了气。
孙财主一夜之间白了头。
村里人说,这是报应。当年他爹活着的时候,强占过村里人的地,逼死过交不起租子的佃户。如今轮到他头上,老天爷总算睁眼了。
老黄再次路过这个村,是那年的秋天。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乘凉的老人少了一半。有个老头认出他来,冲他招手:“先生,还认得我吗?”
老黄点点头,蹲下来,掏出旱烟袋。
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先生,孙财主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老黄没吭声。
老头叹了口气:“当年你说那块地是三煞位,他不信。后来你让他往东偏三十步,他又没听。偏那一步,就偏出三条人命。”
老黄抽了口烟,烟雾从他脸上飘过去,看不清表情。
老头又说:“先生,那地到底咋回事?真是三煞位?”
老黄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站起来。
“当年我指的方向,是对的。”
老头愣了一下。
老黄牵着驴,往村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往东偏三十步,是乱石岗子,埋进去尸骨都存不住。他往西偏了一步,正好埋在三煞位上。”
老头追上来:“那你当年咋不直说?”
老黄没回头。
“我说了,他能信?”
驴蹄子敲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出老远,老黄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嚼着,另一半扔给路边一个晒太阳的乞丐。
乞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黄愣了一下。
那张脸,有点像三年前死在马下的孙家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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