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河北临漳贾河口。
在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土楼里,王景奇正在跟死神博弈。
他把身上的灰军装扒了下来,裹腿解开扔到墙角,军帽也顾不上了。
这会儿,楼下的院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震天响,到处都是逼降的动静。
就在刚才,县大队副大队长张树林还试图护着他:“大侄子,赶紧下来,有我在没事!”
这位绿林出身的老江湖,打仗是把好手,可这回也失算了。
几千号人围殴四百人,神仙也难救,张树林没能幸免,被人抓了去。
如今,王景奇成了孤家寡人。
身上只挂着件黑色中式小棉袄,脑袋光秃秃的。
摆在眼前的路就两条:要么亮明身份吃枪子儿,要么玩把大的,装成老百姓混出包围圈。
他把牙一咬,选了后者。
这场豪赌背后,藏着个血淋淋的教训。
把日历往前翻,你会发现贾河口这场祸事,压根就不该发生。
这哪是什么运气不好,分明就是决策层脑子发热,加上指挥系统瘫痪闹出的乱子。
咱们把镜头拉回惨案前夕。
那会儿临漳局势微妙得很。
身兼县长和县大队长的赵剑影,站在了十字路口。
八路军主力东进纵队三大队正往这边开拔。
按理说,最稳妥的法子就是一个字:“耗”。
等主力一到,有了靠山,再去震慑周围那帮牛鬼蛇神,稳赚不赔。
可赵剑影心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
他觉得主力马上就到,自己这时候要是缩着,显得太怂;要是赶在主力前面把队伍拉出去,既显得硬气,又能抢个头彩。
这完全就是赌徒红了眼——赌主力能掐着点到,赌敌人不敢在他立足未稳的时候下死手。
于是,他带着四百来号人和一整个县政府班子,一头撞进了贾河口。
这地方地形邪门,有寨墙,东西门外都是旷野,村里楼房林立。
打阵地战是块好地,可要是被包了饺子,那就是口活棺材。
赵剑影屁股还没坐热,噩耗传来了:援兵没影,阎王爷先上门了。
来的不是鬼子,是伪军头子李英。
这人是个蒙古族,为了荣华富贵给日本人当狗,混了个皇协军军长。
这回他是下了血本,带着三百嫡系,又拉上被收编的土匪头目杜二保两百多人,再加上各路杂碎,号称几千之众。
四百对几千。
枪炮声从日头高照一直响到日薄西山。
起初,靠着寨墙和楼房,县大队还能顶一顶。
敌人从西南攻,被打回去;从西门冲,也被怼回去。
那会儿赵剑影还在街上吆喝,气势挺足。
可时间一长,人少的劣势就露出来了。
敌人跟潮水似的从东门灌进来,开始逐屋死磕。
房顶上架起机枪,原本救命的土楼成了送命的牢笼。
最让人心凉的是,八路军主力其实就趴在边上。
事后诸葛亮一把,哪怕那边派个营过来晃一圈,这帮乌合之众早就吓尿了,贾河口之围立解。
毕竟正规军收拾伪军,那是降维打击。
可惜,直到最后也没见着援军的影子。
这事儿透着古怪:自己人快被打光了,主力愣是没动窝。
为啥?
不管啥原因,赵剑影这把梭哈是输了个底掉。
他太高估自己,也太指望友军了。
这一输,就把王景奇逼到了悬崖边。
回到开头那幕。
王景奇穿着那身便衣,硬着头皮出了楼。
冤家路窄,迎面撞上的正是伪军里的土匪头子——旅长杜二保。
这会儿心跳估计都得停两拍。
杜二保手一挥,王景奇就得去见阎王。
杜二保上下打量他:“干嘛的?”
这时候,王景奇脑子转得飞快,没编瞎话,而是祭出了当地那张复杂的人情网。
“走亲戚的,我奶奶住这儿,舅老爷也是本村的!”
杜二保也是老江湖,没那么好糊弄:“家里大人是谁?”
王景奇报出两个响当当的名号:“南羊羔王碧臣是我二爷,王子寿是我爹。”
这话一出,风向立马变了。
为啥这两个名字好使?
得从一年前说起。
1938年正月,八路军四支队司令员唐哲明去南羊羔村办事。
那会儿村里还盘踞着个叫郭清的大土匪。
那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
王景奇的爹王子寿,干的就是中间人的活。
唐司令和郭清能坐下来,全靠他在中间穿针引线。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唐司令坐着马车在村西头停下,郭清在村里叫嚣着要火拼。
也是王子寿两头跑,才把火给压下去。
郭清为了摆谱,让手下架着机枪迫击炮搞了个“欢迎仪式”,吓得村里的戏班子都不敢唱了。
那次之后,这一带的绿林道上都知道了南羊羔有个王子寿,黑白两道通吃,面子大得很。
这就是王景奇的护身符。
杜二保虽说披着伪军的皮,骨子里还是按江湖规矩办事。
在这地界混,讲究个“做人留一线”。
他瞅了瞅王景奇,看这也就是个学生娃,再加上他爹和他二爷的名头,心里有了计较。
这笔账,杜二保算得精:杀个“学生”没油水,卖王子寿个人情,以后指不定哪天能救命。
于是,杜二保手一松,非但没杀人,还把人领到司令部,管了顿饭。
第二天,王景奇混在伪军队伍里到了临漳城东街。
他心里门儿清,这层窗户纸随时会破,得赶紧溜。
趁着没人注意,他借口撒尿,大摇大摆出了门,撒丫子就跑,这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多年后,王景奇在回忆录里提起这茬,字里行间全是遗憾。
他总结了三条血泪教训:
第一,敌强我弱,硬碰硬是找死。
第二,主力见死不救,明明一个营就能翻盘,愣是没来。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瞎指挥。
赵剑影犯了兵家大忌,两眼一抹黑就敢往里冲,被“个人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
他想当然地以为主力会配合他,结果把几百名弟兄带进了死胡同。
这场仗输得冤。
它不是输在战士们不拼命——像张树林那样的硬汉,到死都在跟敌人肉搏;它也不是输在敌人多厉害——那帮伪军就是群草包。
它输在了决策上。
赵剑影把家底全押上了,却没留后手。
而王景奇能活下来,全仗着他爹在乱世里攒下的那点香火情。
历史有时候真挺讽刺:几百条人命,毁在一个指挥官的脑子一热;一个人的生死,却系在一句“我爸是谁”的人情世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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