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腊八粥 其五
沸鼎犹翻五色霞,薪传烟火万千家。
殷勤劝得团圆坐,分赠寒梅一树花。
首句“沸鼎犹翻五色霞”,以视觉冲击拉开序幕。“沸鼎”二字先声夺人,铜锅或陶瓮里粥汤翻涌的动态跃然纸上;“五色霞”的比喻尤为精妙——赤豆的绛、莲子的白、桂圆的润、红枣的艳,在沸水中交融晕染,竟似天边被晚霞点燃的云絮。这哪里是煮粥,分明是将人间烟火熬成了天上的锦缎,寻常食材因这一“翻”一“霞”,陡然有了诗意的光泽。
次句“薪传烟火万千家”由点及面,从锅灶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薪传”二字暗含时间的温度,柴火的延续不仅是物理的燃烧,更是千年习俗的传承;“万千家”则将镜头拉远,北风里每一扇飘出粥香的窗户,都成为这烟火长卷中的一笔。此句看似平实,却以“薪”与“万家”的对照,道尽腊八节最本质的内核:再浓的粥香,也需众人共守;再暖的滋味,必靠万家同传。
后两句转向人与情的描摹,“殷勤劝得团圆坐”中,“殷勤”二字最见温度。或是母亲掀开锅盖的笑眼,或是长辈端碗递勺的絮语,一碗热粥成了团圆的“引子”——它不似酒肉的浓烈,却以最本真的温热,将散落各处的家人“劝”回同一张桌前。这“劝”是温柔的召唤,是无需言说的牵挂,让“团圆”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可触可感的碗沿温度。
结句“分赠寒梅一树花”堪称神来之笔,将味觉的满足升华为精神的共鸣。当满室粥香浮动,目光自然投向窗外的寒梅——此时或许正有细雪轻落,梅枝上的花苞却在冷风中蓄势待放。诗人不说“看”梅,偏说“分赠”,仿佛那清冽的梅香、倔强的花影,也能像粥里的蜜枣般,被仔细分给围坐的每一个人。粥之暖与梅之贞,人间烟火与自然风骨,在这一“分赠”中完成了奇妙的融合:我们围炉共食的,何止是粥?更是寒冬里相互取暖的勇气,和对春天必将
全诗未提“甜”“糯”等字,却让读者齿颊生香;未写“爱”“念”等词,却让人心头滚烫。原来最好的节气诗,从不是刻意的咏物,而是借一碗粥的温度,照见中国人最朴素的生活哲学:以烟火养身,以团圆暖心,以风骨立魂。当五色霞般的粥香漫过窗棂,与寒梅的清芬交织,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冬景。
七绝·腊八粥 其六
灶火融融腊味催,粥香穿巷叩门来。
谁家游子风雪夜,犹向寒窗觅旧梅。
首句“灶火融融腊味催”,以“融融”二字定下暖调。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黑铁锅底,将悬挂的腊肠、腊肉烘出油亮的色泽,脂香混着米香在空气里“催”动——这“催”是腊味的成熟,更是节令的催促,是时间在烟火中发酵的急切。寻常灶火因“腊味”二字有了岁月的重量,那是经冬风干的风物,是家家户户为团圆备下的年礼,此刻正与粥香一同,在锅里完成最后的融合。
次句“粥香穿巷叩门来”将嗅觉转化为动态。“穿巷”写香气的无孔不入,窄窄的青石板路载不动这浓稠的暖意,它撞开虚掩的门扉,溜进临街的窗缝;“叩门”更妙,本是粥香寻人,却写成有灵性的访客,带着温度轻敲每扇门环。此句以通感手法,让无形的香气有了叩击人心的力量——它不是被动飘散,而是主动奔赴,去寻找那些等待它的人。
后两句笔锋转向游子,“谁家游子风雪夜”以问起兴,却不求答案。风雪夜的归人,衣袂沾着冰碴,脚步踩碎积雪,他或许已行过十里长亭,却仍在“向寒窗觅旧梅”。这“旧梅”是眼前景,更是心中锚:或许是老宅院角那株老梅,每年腊八必为他留一树花苞;或许是母亲曾说“等你回来,梅就该开了”的约定。粥香在前方引路,寒梅在故处招手,风雪再大,也冻不住这双寻梅的眼睛——他寻找的何止是梅?是屋内的灯火,是灶前的身影,是被粥香焐热的整个童年。
全诗最动人处,在于“香”与“梅”的呼应。粥香是现世的暖,来自灶火与腊味的交融;寒梅是精神的灯,来自岁月与记忆的沉淀。当游子在风雪中循香而至,最终望见的,定是窗内透出的灯光,与梅枝映在窗纸上的疏影——那才是腊八夜最圆满的注脚:粥已沸,梅将开,人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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