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突发脑梗住进的医院，送医那天家里只有我和丈夫，儿子远在外地说工作走不开，连赶回来的车票都没订。丈夫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跑前跑后办手续、守病房，整整三十七天没回过一趟家，吃喝睡全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

医院的日子熬人，父亲半边身子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丈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把饭菜搅得稀烂再一口口喂，喂完饭又帮父亲翻身、按摩、擦身，生怕长褥疮。同病房的家属都以为他是亲儿子，夸老人有福气，每次父亲都只是苦笑，眼里藏着说不出的难受。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替他守几天，他总说我身体扛不住，让我回家歇着，自己牢牢守在病床前，连医生护士都夸他细心靠谱。

这三十七天里，儿子只打过三个视频电话，每次说不上两句就喊忙，要么是应酬，要么是谈项目，从没问过父亲疼不疼、恢复得怎么样，更没提过要回来照看一天。他不知道，他爸半夜难受得睡不着时，是女婿握着他的手安抚；他不知道，他爸做康复训练疼得冒汗时，是女婿扶着一步步慢慢走；他更不知道，为了凑医药费，我和女婿悄悄拿出了家里的积蓄，没敢跟他提一个字。

父亲出院那天，丈夫把一切收拾妥当，小心翼翼把父亲扶上车，一路平稳开回了家。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安稳下来，没想到刚到家第二天，儿子就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进门没先看父亲的身体，反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口就提要求。

他说自己开了好几年的旧车没面子，谈生意被人看不起，非要换一辆七十六万的新车，张口就让父亲把养老钱拿出来。父亲本来脸色就不好，听完这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原本慢慢恢复的气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他，却看见父亲轻轻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失望。

丈夫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给父亲倒了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无奈。他三十七天的日夜陪伴，抵不过儿子一句要钱换车；他掏心掏肺的照顾，比不上一辆车在儿子心里的分量。

父亲沉默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儿子还在不依不饶地抱怨，说父亲偏心、不疼他，完全没看见父亲眼里的泪水，也没看见这个家为了他付出的一切。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冷漠的儿子，又看看一旁默默收拾东西的丈夫，心里又酸又涩。养儿一场，图的不是大富大贵，只是老了能有个贴心人在身边，可偏偏最亲的人伤他最深，毫无血缘的女婿，却守了他最艰难的时光。屋里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父亲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一行泪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