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到小学同学群，有人发了张照片：教室后排贴着张纸，“课间禁止奔跑打闹”。底下接龙全是苦笑。我们小时候课间抢跳皮筋、蹲墙根斗陀螺，现在孩子连喝水都要掐表——老师说怕出事，校长说怕担责，家长说“别人家娃还在刷题”。不是孩子皮，是连喘气都得申请。
北京有小学统计过，课间真能跑出去玩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要么蹲在座位抄错题，要么被叫去办公室补默写。我表弟上初二，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中午赶两节网课，晚上十一点还在对答案。他爸把“13.2小时”写在冰箱上，算给孩子看：“比你爸当年干农活还累。”可这数字不是荣耀，是体检单上“视力下降”“脊柱偏移”的前奏。
少子化喊了这么多年，结果呢？幼儿园关了一大批，小学反而挤成沙丁鱼罐头。县城重点校一个班六十六个人，连讲台都快被课桌吞了；隔壁村小学，十二个学生配一个老师，教语文也教美术，还得顺带管午饭。资源没跟着人走，人就自己动——抢学区房、抢简历、抢一个“别输在起跑线”的幻觉。
中考分数还是硬通货。综合素质评价表填得满满当当，但家长心里门儿清：钢琴十级不能当饭吃，奥赛奖状进不了重点高中大门。有位初中班主任跟我讲，她班上四十个孩子，三十九个在学编程，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隔壁班学了”。没人想卷，但谁先停，谁就掉队。六个钱包掏空供一个娃，教育支出占家庭收入快四成，这不是投资，是押注。
身体先扛不住。我妹上五年级，去年查出脊柱侧弯，医生问她平时坐多久，她说“除了睡觉都在坐”。近视率近九成，不是戴眼镜的孩子多，是没戴的才稀罕。睡眠障碍更不用说，半夜刷题打卡、晨读音频循环播放，连生物钟都被钉在KPI上。
心理更脆。去年回老家，见邻居小孩蹲在院门口抠手，问他怎么了，他说“考砸了，我妈说我拖累全家”。才十岁，话里没“我”，全是“拖累”“对不起”“怕”。摔倒不怪自己没站稳，怪地板滑；考差不怪复习少，怪题太偏。责任全甩出去，心就空了。
能力也断层。大学生进厂实习，看不懂设备说明书；村里修路招技术工，报名的没几个会看图纸。分数刷得高，生活却不会过——有人连挂面煮几分钟都不知道，更别提自己煮。
现在有些地方试了新办法。比如强制课间十五分钟不许管，孩子爱翻跟头翻跟头，爱骂人就骂人（当然得教育），反正得动起来。校长考核加了视力、睡眠、运动数据，干得不好扣绩效。还有社区推“家庭健康认证”，不是考你娃背几首诗，是看你和娃一起爬山、一起做饭、一起安静待一会儿有没有。
也有学校把“三步归因”写进班会：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下次怎么改？不骂地板，也不甩锅给老师。孩子第一次试的时候结巴，但第二次，他指着自己作业本说：“这道题我跳步了。”
教育不是装零件，也不是赶工期。它该是种地，撒下去不一定都长，但得留光、留风、留雨落下的空隙。
孩子不是疯了。是他们站在失重的地方，还在努力站直。
课间像犯错，学习像加班，孩子像零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