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着手,将动态一点点向下滑动。
许瑾瑶朋友圈里的每一条内容,全都和霍行简有关。
他们去过约斯特达尔冰川,去过奥斯陆峡湾,也看过特罗姆瑟的北极光。
所有我和霍行简去过或者没去过的地方,他们都一起走了个遍。
而置顶后的最新一条内容,发布于昨天。
照片里,同样是漫天烟花,同样是十指紧扣,唯一不同的。
是他们的手上都戴上了一枚亮闪闪的婚戒。
三年前他说会试着爱我,此时此刻也终于爱上了我。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尽。
霍先生终于找到了他爱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鼻腔一痒,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屏保上男人的眉眼。
我赶忙捏住鼻子,胡乱地拿着手机往被子上擦,血色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安雅进来查房时,被床单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药?”
她帮我止住血,又将药递给我。
“快把药吃了,否则又要难受了。”
看着花花绿绿的药丸,我没有伸手去接。
安雅,药太苦了,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吃了。”
安雅红了眼:“可是不吃这些特效药……你会痛的,乖,就吃这一次……”
安雅递来温水,我没有反抗,乖顺的咽了药。
只是苦涩浸满喉腔,蔓延到骨髓的那一瞬,我还是渴望活下来。
我想要活,想要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但看着手腕上的临终镇静环带,我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命运早在三年前就给我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如今的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意,就连每一次呼吸都似在吞咽锋利的刀片。
这一夜,我又睁开眼睛直到天亮。
早上,吃完早餐,我在长廊上望着远处的冰蓝色的峡湾出神。
“皓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了霍行简。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有些诧异看着我。
“好巧,又遇见了。”
我下意识想躲开,但又庆幸身上裹着的棉服遮掩了医院的病号服。
也庆幸现在是冬季。
身上厚重的棉服让人看不出我瘦削的身形。
我强颜欢笑:“这三年我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你,没想到这两天却一直碰见,真巧啊。”
闻言,霍行简神色微微复杂。
“这些年我陪着瑶瑶在环球旅游。”
“除了病人,她不希望我和异性有过多交集,我便拉黑了手机里所有的异性。”
我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霍先生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只要妻子一句话,他连身边的社交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断掉。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份写有我英文名的病历单上。
“你是这里的医生?”
霍行简摇了摇头。
“这家医院有个病人指定要一名中国医生给她注射临终镇静。”
“他们得知我刚好在挪威,就联系了我。”
看着他一副全然不知道那个病人就是我的样子,我的嗓音滞涩了几分。
“希望那位患者能得偿所愿。”
霍行简攥紧了手中的病历单,微微颔首。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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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亲自为她注射,帮她脱离痛苦。”
霍行简的话,让那些被我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全部在五脏六腑迸发。
我喉间一阵发哽:“……谢谢。”
话刚出口,我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慌乱转身,避开他的视线。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不等他回应,我转身就走。
我怕再待一秒,那些错综复杂的情绪就会破堤而出。
然而我还没走两步,安雅就匆匆朝我跑来。
“阿月,马上要打针了,你怎么出来了?”
话音落下,霍行简的视线瞬间落到我身上:“打针?”
面对他探究的眼神,我强装作镇静。
“嗯,有些感冒,过来打一针。”
说完,我拉着安雅匆匆上了楼。
直到进入病房,我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断裂。
那些强撑着的冷静,顷刻间土崩瓦解。
安雅轻轻揽住我,替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别想了,他已经结婚了。”
是啊,霍行简已经结婚了,我必须从过去那段感情中抽离出来。
不管他再好,我跟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看着冰冷的药水顺着手背流淌进我身体,我靠着床头疲惫地闭上了眼。
打完点滴后,我又一次去了奥斯陆大教堂。
以前安雅告诉我。
“阿月,只要怀着感恩之心跟上帝祷告,他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我原本是不信教的人,但为了能找到霍行简。
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教堂。
但这次,我想为自己而求。
我坐在庄严肃穆的礼堂内,诚心向上帝祷告。
“仁慈的主啊,我带着满身疲惫与伤痛来到您面前。我祈求您,赐我一点安宁。”
“让那些尖锐的、绵长的痛苦,都能被您的恩典抚平。”
“只愿来生,我的人生不再被疼痛缠绕……”
做完祷告,牧师用手轻按住我的肩头。
“去吧,我的孩子,主看得见你的痛苦,祂必赐你力量。”
从教堂出来,我沿着卡尔约翰大道恍惚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和霍行简经常光顾的星光糖果屋。
糖果店还是老样子,店老板有着圣诞老人一样的白胡子,橱柜里全是琳琅满目的五彩糖果。
以前和霍行简在这里生活,他每天都会给我带一罐树莓味的Nidar软糖。
后来回到国内,只要我说想念这个口味的糖果了,他也会专门找朋友给我邮寄回来。
只是和霍行简分手后,我便再也没吃过。
如今再回到这个糖果屋,又仿佛回到了当初和霍行简在一起的时候。
我围着店内转了一圈,没看到想要的那款糖果,于是来到柜台前。
“老板,我怎么没看到树莓味的Nidar软糖?”
店老板听到我的问话,充满褶皱的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你来之前,这款软糖已经被一个年轻人给他的妻子买光了,要不你换个别的口味?”
闻言,我摇了摇头,跟老板说了声“不用了”就离开了糖果屋。
糖果就像人一样,一旦吃到了最想要的口味,其他的都只是将就。
但我,并不想将就。
从糖果屋出来,我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医院,忽然看到微信朋友圈有更新的小红点。
我下意识点击进去,发现是许瑾瑶发布了最新动态。
图片是一房间的树莓味Nidar糖果。
配文:我不过随意说了句想吃树莓味的软糖,霍先生就将奥斯陆星光糖果屋的Nidar糖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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