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把西域驻守的军队全部调回中原作战,安西都护府只剩下几万士兵,郭子仪的侄子郭昕选择留在龟兹坚守,河西走廊很快被吐蕃军队切断,长安的消息完全断绝,史书上只记载“长时间与中原失去联系”,这个“长时间”实际上持续了整整四十二年,士兵们饿得只能挖草根充饥,把皮甲煮软后吃掉,冬天就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有人试图突围出去,最终倒在戈壁滩上再也没有回来。
贞元六年郭昕病故,将印信交给杨袭古,十多年后杨袭古战死,剩下不到三千人,到了808年龟兹城破,唐军烧掉文书,把唐旗藏进地窖,全员战死无人投降,他们胸前缝着一小块从战袍撕下的红布,比血书更沉默,但人人都明白那是大唐的标志。
唐朝灭亡一百多年后,于阗国王尉迟僧乌波把自己的姓改成“李”,说他是唐朝皇族的后代,在938年给后晋朝廷写信,自称是“唐之宗属”,后晋真的封他做“大宝于阗国王”,他的儿子叫李从德,办婚礼、写公文、设官职都照着中原的样子来,喀喇汗王朝的可汗在金币上刻着“桃花石·布格拉汗”,“桃花石”在突厥语里就是“中国”的意思,高昌的佛寺用汉字翻译佛经,吐鲁番的坟墓里挖出景德镇的瓷器,喀什的街上还在用开元通宝买东西,这些地方的政权换得很快,但老百姓用的文字、信的礼仪、认的规矩,早就变成汉文化的一部分了。
元朝时期察合台汗国需要向大都缴纳税款,明朝时叶尔羌和中原地区进行茶叶与玉石买卖,经济上早就连在一起了,到1864年新疆发生动乱,阿古柏占据南疆地区,沙俄趁机占领伊犁,李鸿章认为新疆距离太远、防守困难,建议放弃这片土地,说丢掉新疆不会对国家造成根本伤害,左宗棠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激动起来,直接向朝廷上书表示一旦撤出关外就会失去所有屏障,朝廷只拨给三百万两银子还缺七百万两,他就让胡雪岩找外国银行借款,并承诺自己名下的湖南田产可以用来抵押。
1875年,左宗棠从长沙动身去往兰州,他在路上种下柳树,每隔三里就栽一棵,全程三千七百里路总共种了一万多棵,后来人们把这些柳树叫做“左公柳”,他种树不只是为了给人乘凉,更是想给后人留下一点念想。到了1876年,他正式出兵新疆,还让人抬着自己的棺材走在队伍最前头,意思很明白:要是收不回新疆,他就死在那里。刘锦棠带领部队只用了七天时间就打下了吐鲁番,阿古柏的防线一下子就垮了,这件事听起来像故事里的情节,可它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仔细想想,那些士兵缝在胸前的红布,和左宗棠抬着的棺材,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不是靠朝廷的命令来维持,是他们自己心里认定了这个“中国”,政权会垮掉,军队会解散,但只要文字还在流传,习惯还在延续,那份认真的劲头还保留着,这片土地就始终连接着中原。我翻阅资料时总在思考,他们宁愿牺牲也不投降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害怕忘记自己是谁。
后来在吐鲁番博物馆看到一块破旧的布,颜色褪去变得硬邦邦的,边角上还缝着半个铜扣,说明牌写着这可能是唐代戍卒留下的东西,没人能确定,也没人敢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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