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咸丰年间,中国大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从广西金田村的一声呐喊开始,如同燎原之火般席卷大半个中国,这群出身底层的“泥腿子”,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打破了清王朝看似稳固的统治秩序,甚至接连斩杀清廷五名封疆大吏级别的高官——陕甘总督李星沅、两江总督陆建瀛、江宁将军兼署两江总督祥厚、湖广总督吴文镕、两江总督何桂清。彼时的太平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清廷的八旗、绿营兵在其面前不堪一击,王朝统治一度濒临崩溃边缘。
要读懂太平军的威慑力,必先了解清代总督的分量。作为“封疆大吏之首”,清代总督手握重权,辖区内的官员升迁、保举、罢斥全由其掌控,一省或数省的武装力量(尤其是绿营兵)归其直接调派,行政、财权、司法权亦集于一身,说是辖区内的“土皇帝”,毫不夸张。他们直接对皇帝一人负责,无需向其他官员低头,正如时人所言:“今日官至督抚,居莫敢谁何之势。”整个清朝全国仅设8名地方总督,而太平军竟直接或间接干掉了半数以上,其战力之猛、声势之大,可见一斑。
这五位殒命的总督,皆是晚清官场的佼佼者,却在太平军的攻势下纷纷折戟,各自的结局也折射出晚清官场的腐朽与无奈。李星沅,字子湘,号石梧,湖南湘阴(今汨罗市)人,道光年间进士及第,仕途一帆风顺,从翰林院编修起步,仅用十年时间便从七品小官擢升至陕甘总督,后来又调任两江总督,掌控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军政大权,加太子太保衔,还被授予钦差大臣,太平军的崛起,打破了他安稳的晚年。彼时的太平军士气正盛,李星沅亲临前线督战,清军屡战屡败,面对接连的败仗,李星沅痛心疾首,加之咸丰皇帝的严旨催逼,以及前线将领的相互推诿,他气愤交加,旧疾复发,最终病逝于前线军中,算是五位总督中死得相对体面的一位。
陆建瀛,字立夫,湖北荆州洪湖人,道光二年进士,官至两江总督,加太子太保衔、授钦差大臣。他并非无能之辈,道光二十六年,他升任云南巡抚兼署云贵总督,随后调任江苏巡抚、兼署两江总督,任职期间,他力主漕粮海运,还在幕僚魏源的协助下,于淮南推行票盐法,打破了盐商的垄断,降低了官盐价格,让百姓吃上了价廉物美的食盐,展现出卓越的行政才能。可在军事上,陆建瀛却尽显怯懦。太平军自武汉顺江东下,势如破竹,直逼江西、安徽,局势岌岌可危,咸丰帝任命陆建瀛为钦差大臣,督师阻击太平军。可面对太平军的猛烈攻势,清军节节败退,陆建瀛见大势已去,竟放弃抵抗,不顾麾下将士的死活,自己乘船率先逃走,直奔南京城。主帅逃亡,军心大乱,太平军趁机攻克南京,陆建瀛在逃亡途中被太平军抓获,最终被斩杀,落得个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
祥厚,爱新觉罗氏,满洲镶红旗人,正宗的皇亲国戚,袭骑都尉世职,历任銮仪卫整仪尉、镶红旗蒙古副都统,以及山海关、熊岳、金州副都统,最终官至江宁将军。他深知南京作为江南统治中心的重要性,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上书朝廷,揭露陆建瀛临阵脱逃的罪状,最终陆建瀛被革职拿问。可此时的南京城,兵力空虚,早已无力抵挡太平军的猛攻。太平军包围南京后,发起了猛烈进攻,外城、内城相继被攻破,祥厚没有选择逃亡,而是率领清军顽强抵抗,与太平军展开巷战,最终战死沙场,用生命践行了身为武将的忠诚。祥厚的战死,不仅让清廷失去了江南重镇南京,更让太平军得以在南京定都,改名为天京,与清廷分庭抗礼,太平天国运动也进入了鼎盛时期。
吴文镕,字甄甫,号云巢,江苏仪征县(今属扬州市)人,历经嘉庆、道光、咸丰三朝,仕途坎坷却始终兢兢业业,从翰林院编修起步,先后担任礼部、刑部、户部侍郎,又历任福建、江西、浙江巡抚,最终升任云贵总督、湖广总督,文官武职皆任过一遍,为官名声极佳,能力出众,深受朝廷内外大臣的认可。太平军攻陷南京后,溯江西征,连陷安庆、九江等地,兵锋直指武昌,湖北陷入危急之中,吴文镕率军进军黄州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太平军趁机发动猛攻,吴文镕所部大败,他见大势已去,不愿被俘受辱,于是投水自尽,用死明志,令人唏嘘。
五位总督中,结局最惨的当属何桂清,他因临阵逃亡、滥杀百姓,最终被斩首示众。何桂清,字丛山,号根云,云南昆明人,小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尚未成年便考中秀才、举人,19岁时高中二甲第49名进士,堪称“学霸”。年少老成的他,早年投靠时任大学士穆阿彰,凭借靠山与自身能力,仕途一路坦荡,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讲、太仆寺少卿、山东学政、内阁学士等职,仅用12年时间,便升任从二品高官。何桂清驻常时恐慌至极,不顾麾下将士与百姓的死活,带着小妾从常州一路逃往上海,为了尽快脱身,他甚至下令打死了阻拦他出行的百姓。主帅逃亡,军心彻底涣散,太平军轻而易举地接连攻下十八座城池,东南局势彻底糜烂。后来斩首示众,成为晚清为数不多被斩首的封疆大吏。
接连五位总督殒命,太平军横扫大半个中国,清廷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敢言能抵挡太平军的攻势。可凡事皆有例外,在洪秀全的老家广东,却出了一位传奇总督,他仅凭1.5万清军,便打败了围困广州的20万太平天国分支机构“洪兵”,还消灭了10万余起义军,硬生生挡住了洪秀全“衣锦还乡”的脚步,被咸丰帝誉为“军事天才”,此人便是两广总督叶名琛。
要揭开“洪秀全为何攻不下老家广东”的谜团,必先读懂叶名琛的军事才能与铁腕手段。很多人对叶名琛的印象,多停留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英军俘虏、绝食而亡”的屈辱结局,却忽略了他在镇压太平天国及其分支时的卓越军事才能——他不仅是晚清少有的能打硬仗的总督,更是一位深谙“剿匪之道”的战略家,其军事部署的周密、战术运用的灵活,在晚清官场中实属罕见。
叶名琛的军事才能,并非天生,而是在长期的平叛实践中逐渐锤炼而成。他深知太平军与洪兵的弱点:大多是出身底层的农民、流民,缺乏系统的军事训练,纪律松散,虽人数众多,却多是乌合之众;缺乏稳定的补给线,依赖就地劫掠,难以持久作战;各股势力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容易产生内讧。基于这些判断,叶名琛制定了“以守为攻、以逸待劳、断其补给、分化瓦解”的核心战略,这也是他能以少胜多的关键所在。
叶名琛故居
叶名琛,字昆臣,1807年12月生于湖北汉阳府一个书香门第,祖上曾是成功的商人,“商而优学”,到叶名琛这一辈,已历经数代为官,成为汉阳名绅。如今汉阳的“叶开泰号”老房子,便是他的故里。叶名琛无论是担任广东巡抚,还是后来升任两广总督,一当便是几十年,稳稳当当,还先后被加封协办大学士、体仁阁大学士。要知道,清朝不设宰相,大学士承担着宰相的部分职责,向来被视为“宰相”,也就是说,叶名琛不到50岁,便跻身“宰相”之列,步入人生巅峰,这在没有家族背景、非八旗子弟的晚清官员中,极为罕见。
叶名琛升官如此之快,核心原因并非仅仅因为他有才干,更在于他镇压太平天国及其分支时的严厉手段。有趣的是,叶名琛与洪秀全,早年间便有“间接交集”。就在叶名琛担任广东巡抚、春风得意之时,距离他广州办公场所不远的花县大布乡官禄布村(洪秀全老家),一个比他小7岁的青年,正为科举落榜愁眉不展、郁郁寡欢,这个人便是洪火秀(后来的洪秀全)。彼时的洪秀全,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却屡屡名落孙山,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早已官居要职的叶名琛,心中满是羡慕嫉妒恨,却又无可奈何——科举之路不通,他便失去了“吃上官家饭”的唯一途径。
科举的屡次失败,让洪秀全陷入了精神恍惚之中,他天天躺在床上做异梦,梦中出现“上帝”,指引他“拯救世人”。醒来后,他东拼西凑,撰写了《原道救世歌》《醒世训》等小册子,提出“上帝是古今中外唯一真神,人人应拜上帝,不拜邪神,不行邪事”,主张“天下男女尽是上帝生养的兄弟姊妹,要为‘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大同理想而奋斗”,随后与冯云山、杨秀清等小伙伴,创立了“拜上帝会”,开始了造反的前期宣传。据史料记载,洪秀全创立拜上帝会后,自行改名“秀全”,将二字拆开,便是“禾乃人王”,暗藏“自己是人间之王”的野心,自此,“洪秀全”这个名字,便随着拜上帝会的传播,逐渐被世人熟知。
起初,洪秀全想在自己的老家花县发展拜上帝会教徒,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经济发达、百姓生活相对安稳的珠江三角洲地区,他的那一套“教义”根本无人问津。彼时的广东,凭借着通商口岸的优势,商业繁荣,百姓大多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没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随洪秀全“造反”。万般无奈之下,洪秀全的好友兼伙伴冯云山给了他一个建议:“富裕之地的人不愿造反,唯有贫困落后、矛盾尖锐的地方,你的教义才有市场,才能聚集起追随者。”
洪秀全听从了冯云山的建议,带着拜上帝会的核心成员,来到了当时贫困落后、土客之争严重的广西桂平地区。这里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土客之间经常发生冲突,社会秩序混乱,正是“混水摸鱼”的绝佳之地。初到广西时,洪秀全人生地不熟,吃饭、睡觉都成了问题,只能寄居在穷亲戚家或小旅馆里,日子过得与乞丐相差无几,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落魄的科举落榜生,后来会成为撼动清王朝统治的“太平天王”。
在广西,洪秀全的拜上帝会迅速发展壮大,贫苦百姓纷纷加入,短短几年时间,便聚集了数万信徒。1851年,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村发动起义,国号“太平天国”,起义军号称“太平军”,金田起义旗开得胜,随后太平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连陷广西、湖南多座城池。此时的洪秀全,意气风发,梦寐以求想一举拿下自己的老家广东,来一场实实在在的“衣锦还乡”,同时将广东作为太平天国的南方根据地,于是,他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凌十八,率军开辟广东根据地,为大军进攻广东铺路。
凌十八,广东高州府人,因在家族中排行第十八,故得名“凌十八”。他家原本是耕种世家,偶尔做点小生意,日子还算过得去,父母希望他能有个好前程,便送他去私塾读书。后来家境日渐困难,凌十八的两个弟弟带着家人前往广西讨生活,四年后,凌十八也前往广西投奔弟弟,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接触到了洪秀全的拜上帝会,被洪秀全的“教义”打动,成为拜上帝会的忠实信徒,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组织能力,很快便成为洪秀全麾下的得力干将。
在洪秀全的授意下,凌十八潜回自己的广东老家,秘密招收教徒、传播拜上帝会教义,等待洪秀全大军进攻广东的时机。短短数月时间,凌十八便聚集了数千信徒,凌十八的叛乱,很快便传到了广州,时任两广总督的叶名琛,早已察觉到拜上帝会在广东的活动,始终密切关注着局势发展。得知凌十八扯旗造反、占据罗镜圩后,叶名琛没有丝毫慌乱,他深知,凌十八的起义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若是不及时镇压,等到洪秀全大军南下,两者汇合,必将成为心腹大患。于是,叶名琛亲自率领清军,前往罗镜圩,围剿凌十八的起义军,这也是叶名琛与太平天国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抵达前线后,叶名琛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勘察地形、摸清起义军的虚实,随后制定了七大作战策略,这七大策略,充分展现了他的军事才能,也成为他后来镇压洪兵的“模板”:一是严断接济,以绝盗粮,切断起义军的粮草、军械补给,让其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二是严加防堵,紧防逃窜,在罗镜圩周边部署重兵,封锁所有进出通道,防止凌十八率军突围;三是添调生力,以作士气,从周边地区抽调精锐清军,补充兵力,鼓舞士气;四是速破炮台,以通要路,集中火力,攻破起义军的炮台,打通进攻通道;五是多方设备,以破奸谋,防备起义军的偷袭、诈降等计谋;六是密用内应,以间匪军,暗中收买起义军内部的动摇分子,分化瓦解起义军;七是和衷共济,以靖妖氛,协调各路清军,统一指挥,避免相互推诿。
这七大策略果然奏效,叶名琛下令在罗镜圩外筑墙、挖壕、灌水,将起义军死死围困在圩内,不给其任何突围、获取补给的机会。凌十八并非无能之辈,他一边施计诱敌,一边暗中派遣死士,多次偷袭清军阵地,数十次打退清军的进攻。可随着围困时间的延长,圩内的粮草、火药日渐告罄,起义军的士气也越来越低落,凌十八无奈之下,只能用“金田兄弟将至”的诳语,欺骗将士们坚守不退。
此时的凌十八,早已陷入了与后来洪秀全困守南京同样的困境——缺乏补给、士气低落,只能被动防守。叶名琛看出了起义军的弱点,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继续围困,消耗起义军的有生力量,等到起义军弹尽粮绝、士气崩溃之际,叶名琛下令分兵多路,发起总攻。最终,凌十八的起义军因粮食、兵力耗尽,不敌清军,全军覆没,凌十八战死沙场,这场持续数月的围剿战,以叶名琛的完胜告终。
镇压凌十八起义后,叶名琛的名声在广东乃至清廷上下大震,咸丰帝对他更加赏识,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据《广州府志》记载,叶名琛剿灭凌十八的起义军后,南方各地纷纷涌现出大量反清武装,这些武装大多受到太平天国的影响,打着“反清复明”“响应太平天国”的旗号,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广州地区天地会成员组织的反清武装——洪兵。他们信奉洪秀全的“反清理念”,且以“洪”为号,1854年夏天,李文茂、陈开等人带领洪兵揭竿而起,起义军迅速发展壮大,转眼间便波及岭南五省,在广大群众的支持下,陈开等人的队伍不断扩张,很快便聚集了二十多万人马,成为威胁清廷在广东统治的最大势力。
彼时的清廷,正全力应对北方的太平军,无力抽调大量兵力支援广东,广州城内的清军,仅有1.5万人左右,与洪兵的二十多万人马相比,兵力悬殊达到1:13以上,局势岌岌可危。陈开等人见广州城内兵力空虚,于是决定率军进攻广州——若是拿下广州这处重镇,洪兵便能迅速掌控广东全省,与太平天国形成南北呼应之势,彻底动摇清廷在南方的统治。并迅速清扫广州周边州县,广东一带的大量城镇相继被洪兵占领,清廷在广东的统治,只剩下广州一座孤城,叶名琛与1.5万清军,被二十多万洪兵团团围困在广州城内,陷入了“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绝境。所有人都认为,广州城必破,叶名琛必死无疑,没人想到,叶名琛会创造一个军事奇迹。
面对二十多万洪兵的围困,叶名琛没有慌乱,他再次发挥自己的军事才能,沿用围剿凌十八时的战略,结合广州城的特点,制定了周密的防御计划。首先,他充分利用广州城的城防优势——广州是清廷经营多年的重镇,城墙高大坚固,还修建了大量炮台,配备了先进的火器,这是洪兵无法比拟的;其次,他严断洪兵的补给线,发动广东各地的豪强地主,组织地方团练,不断袭击洪兵的粮草运输队伍,让围困广州的洪兵陷入“补给困难”的困境;最后,他分化瓦解洪兵势力,利用洪兵各股势力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的弱点,暗中收买部分洪兵首领,挑拨各股势力之间的矛盾,让其陷入内讧。
《广州府志》记载:“省垣北门数百乡,洪匪数十万,从七月到十一月与官兵共战九十余阵,却不能取胜。”洪兵虽然人数众多,却大多是乌合之众,没有系统的军事训练,也不懂兵法战术,只能依靠人海战术,疯狂进攻广州城。而且洪兵人数过多,补给困难,只能在所占据的地区强收人头税,后来甚至大肆抢掠百姓财物,这让广大百姓对洪兵彻底失望,纷纷组织团练,自发阻击、截杀洪兵——原本洪兵是“农民起义军”,代表着底层百姓的利益,最终却沦为“劫掠百姓”的匪类,失去了民心,这也是洪兵失败的核心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洪兵的联盟极为松散,李文茂虽为盟主,却无法完全掌控所有洪兵势力,各股洪兵首领为了争夺物资、地盘,相互猜忌、相互攻伐,内讧不断。叶名琛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趁机发动进攻,不断消耗洪兵的有生力量。与此同时,叶名琛积极争取外援,他深知广州地处珠江三角洲,连江通海,最难围困,于是主动与英、美、法三国交涉,以出让部分通商利益为代价,与三国结成临时同盟,让洋人们暗中向广州城内运送大炮、火药、粮食,还用轮船帮助清廷运送援兵入城。洪兵一时陷入了“内有内讧、外无补给、百姓反对、清军反击”的绝境,攻城战一连持续了大半年,洪兵在各个方向都无法突破清军的防线,反而在艰苦的攻城战中损失了大量有生力量,士气彻底崩溃。
叶名琛则亲自坐镇城楼上,每天亲自指挥作战,鼓舞清军士气,他还发布悬赏杀敌告示,激励清军将士奋勇杀敌,同时将各地团练集合起来,配合清军作战,“城厢内外,各榜长红,约剿杀洪匪,同仇敌忾”,清军士气大振。在叶名琛的指挥下,清军趁洪兵士气崩溃之际,发起总攻,一举击溃洪兵主力,最终,陈开见攻城无望,只能下令撤围广州,率领残余洪兵,另作他图。这场广州保卫战,叶名琛凭借1.5万清军,打败了20万洪兵,消灭洪兵10万余人,创造了晚清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奇迹。洪兵撤围后,残余势力分崩离析:一部分流入广东各地乡村,继续坚持反清斗争,最终被叶名琛逐一镇压;一部分先突入湖南,然后转战江西;还有一大部分在陈开、李文茂的率领下,进入广西,后来在广西建立“大成国”,继续反清,直到1864年被清廷镇压。
打败洪兵后,叶名琛的铁腕手段变得更加残酷,他打着“清剿广东长毛”的旗号,将镇压范围扩大到所有与太平天国、洪兵有牵连的人,实行“诛九族”的连坐政策,不仅针对拜上帝会信徒,还牵连到他们的亲属、邻居,一时之间,广东全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乌烟瘴气。叶名琛还别出心裁,在各地设立“自杀站”——在备有匕首、绳索的亭子里,张贴布告,呼吁“通匪漏网之鱼”自我了断,以免被生擒后凌迟处死,还牵连家人。据史料记载,在叶名琛的镇压下,广东全省有7.5万人被抓捕,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无论是否真的“通匪”,从未经过审问、判决,便被迅速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为此,人称他这“叶屠夫”。即便如此,咸丰帝依然对他极为赏识,提拔他为两广总督,兼督办五口通商事务的钦差大臣,让他全面负责广东的军政、通商事务。
叶名琛在广东的铁腕镇压,彻底打破了洪秀全“攻回老家广东”的美梦。洪秀全得知自己的得力干将凌十八战死,20万洪兵被叶名琛击溃,深知叶名琛的厉害,也明白自己此时的实力,根本无法拿下广州——若是强行率军南下,不仅无法“衣锦还乡”,反而可能被叶名琛伏击,导致太平军主力受损。于是,洪秀全彻底打消了攻回老家广东的念头,率领太平军转身往北,向湖南、湖北进军。
彼时的太平军,刚刚离开广西,士气正盛,将士们大多是贫苦农民,拿着刀叉棍棒,凭着悍不畏死的勇气,奋勇拼杀,虽然武器装备落后,却能屡战屡胜。清廷的八旗、绿营兵,早已腐朽不堪,养尊处优多年,毫无战斗力,面对太平军的猛攻,只能晕头转向、抱头鼠窜。太平军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所向披靡,先后击败多支清军主力,一举攻克华中重镇武昌,洪秀全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在武汉三镇全力搜捕叶名琛的眷属,以此报复叶名琛在广东镇压拜上帝会、屠戮自己同乡的仇恨。最终,叶名琛的叶氏家族成员,被太平军捕杀殆尽,对洪秀全而言,这算是报了叶名琛捕杀其家族、镇压其势力的一箭之仇,可这场报复,也印证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阶级斗争的残酷,让双方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循环,旧的压迫者被推翻,新的压迫者又崛起,终究难以摆脱历史的怪圈。
叶名琛的结局,同样充满了悲剧色彩。1858年初,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英军攻陷广州城,叶名琛被英军掳上英舰“无畏”号,一个月后,被解往印度加尔各答关押。英军原本想让叶名琛觐见英国女王,羞辱清廷,可叶名琛始终坚守气节,拒绝向英军低头,在得知觐见英国女王无望后,他绝食七日而亡,结束了自己52年的人生。
虽然叶名琛生前以铁腕镇压太平天国及其分支,为清廷立下“大功”,可他死后,清廷对他的评价并不高,咸丰帝甚至下明诏,称他“该督已辱国殃民,生不如死,无足顾惜”。叶名琛就是这样一位充满争议的晚清高官:他有卓越的军事才能,以1.5万清军打败20万洪兵,挡住了洪秀全攻粤的脚步,为清廷稳固了南方统治;可他又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屠戮数万百姓,背负了“刽子手”的骂名;他在镇压起义时坚守岗位,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却因决策失误,导致广州城破,自己被俘,最终辱国而亡。
回望这段历史,洪秀全之所以攻不下自己的老家广东,核心原因便是遇到了叶名琛这位“劲敌”——叶名琛的军事才能、铁腕手段,以及对洪兵弱点的精准判断,让他得以以少胜多,创造了军事奇迹。而叶名琛与洪秀全的较量,不仅是一场“剿匪”与“起义”的战争,更是晚清腐朽统治与底层百姓反抗的缩影。
五位总督殒命,叶名琛以少胜多,洪秀全折戟老家,太平天国最终覆灭,这段历史,充满了血与泪,也充满了争议与反思。叶名琛的军事才能,值得肯定,可他的残酷手段,也令人不齿;洪秀全的起义,打破了清王朝的腐朽统治,可他最终也陷入了权力的漩涡,忘记了“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初心。这段历史告诉我们:民心向背,决定成败;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若是失去民心,终究会走向覆灭;而过于残酷的手段,即便能换来一时的胜利,也终究会被历史所唾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