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日本的野生动物,你大概率会想到呆萌的奈良小鹿,或是传说中北海道的棕熊。但如果告诉你,一万年前的日本列岛,曾有一群比现代非洲狮大一圈的“冰原狮王”在日本列岛上漫步,你会不会觉得难以置信?
在大家的印象中,野生狮子基本都生活在非洲的热带草原上,另外有一部分亚洲狮生活在印度的西部,但活动区域也属于热带。然而历史上曾有一种狮子生活的区域比东北虎还靠北,它就是洞狮。这种狮子的体型与外观比如今的狮子略大,体毛也厚实一些。而最新研究发现这种狮子还曾经生活在日本列岛上。
据来自北京大学官方新闻网、《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及共同社等权威渠道近日的报道,北京大学与日本综合研究大学院大学等机构组成的联合团队在今年1月份发表重磅成果,该团队通过DNA和蛋白质分析,证实日本列岛数万年前的大型猫科动物化石并非老虎,而是已灭绝的洞狮;这一发现推翻了“日本曾是老虎避难所”的传统认知,将狮子在东北亚的分布版图向东推进到了极致。
中日科学家联手完成了一次“古生物身份大纠错”,直接改写了狮虎在东亚的分布历史。而这场持续数十年的“罗生门”,也终于在分子生物学的铁证下尘埃落定。
故事要从一堆被“认错”的骨头说起。在日本本州岛的青森、静冈、山口等地,考古学家陆续挖出了不少晚更新世的大型猫科动物化石。因为这些骨骼的形态和老虎很像,加上日本正好处在欧亚大陆“狮北虎南”的过渡地带最东端,学界几十年来一直默认:这是老虎曾经在日本安家的证据,甚至认为这里是冰期时老虎的“天然避难所”。
但这个结论总让人觉得有点“隔靴搔痒”——毕竟仅凭骨头形状,很难把狮虎这对“大猫亲兄弟”彻底分清。为了揭开真相,中日联合团队祭出了“高科技鉴骨法”,相当于给这些古化石做了一次最严格的“亲子鉴定”。研究人员从日本各地收集了26件亚化石标本,成功从其中5件里提取出了线粒体DNA、核DNA片段以及蛋白质。
这还不够,团队又用了“双重保险”。在对山口县的样本“宇伊”进行分析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的蛋白质“密码”:在α-2-HS-糖蛋白的第84位氨基酸上,老虎是蛋氨酸,而狮子是亮氨酸。测试结果显示,“宇伊”妥妥是亮氨酸,这就像身份证上的指纹对上了号,铁证如山证明它是狮子。
更令人惊喜的是,基因测序还发现,这些日本洞狮属于“白令狮”分支,和西伯利亚、阿拉斯加的洞狮是“近亲”。这就为我们还原了它们的“移民路线”:大约7.3万到3.8万年前,地球正处于末次冰期,海平面比现在低100多米,日本列岛通过陆地桥与亚洲大陆相连。这群强壮的洞狮就是顺着这片裸露的陆地,一路向东,最终征服了日本列岛。
那么,这些“日本狮王”到底是何方神圣?它们可不是现代动物园里的非洲狮,而是大名鼎鼎的洞狮(Panthera spelaea),冰河时代北方草原的顶级霸主 。
洞狮的体型堪称“猫科天花板”,肩高能达到1.4米,体重可达370公斤,比现在最大的东北虎还要壮实 。它们身披厚毛,四肢粗壮,专门在开阔的猛犸象草原上捕猎大型食草动物。虽然名字叫“洞狮”,但它们并不住在洞穴里,只是死后的遗骸常常被冲刷进洞穴,才留下了这个名字。
从法国肖维岩洞的史前壁画,到德国出土的4万年“狮人雕像”,洞狮一直是早期人类眼中既敬畏又神秘的存在。而在日本,它们也曾和最早的人类先民共享同一片土地,直到约1万年前才彻底消失。
最让人唏嘘的是,洞狮的灭绝,恰恰和“回暖”这个看似美好的词有关。大约1.47万年前,末次冰期结束,全球气温迅速升高,这对洞狮来说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原本广阔的草原被森林取代,洞狮赖以生存的猛犸象、披毛犀等猎物数量锐减;习惯了在开阔地追击的它们,在密林中根本无法施展捕猎技巧。雪上加霜的是,当时人类的狩猎技术越来越成熟,开始和洞狮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在气候剧变和人类活动的双重打击下,这个称霸北方数万年的物种,最终在约1万年前走向了灭绝。
这次中日联合研究的意义,绝不仅仅是“给化石正名”那么简单。
首先,它彻底改写了狮虎的分布史。过去我们认为,老虎的势力范围一直延伸到日本,而狮子止步于东亚大陆。现在证明,日本列岛曾是洞狮的“远东领地”,老虎可能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 。这让我们对狮虎之间的生态竞争、地理隔离有了全新的认识。
其次,它展示了“古分子生物学”的强大威力。在这项技术出现前,古生物研究全靠“看骨头”,很容易出现误判。如今,DNA和蛋白质分析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能从微观层面揭开史前生命的秘密,让我们对地球历史的理解更加接近真相。
再者,它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即使是顶级掠食者,在环境剧变面前也不堪一击。洞狮的灭绝,是冰河时代末期生物大灭绝的一个缩影。如今,我们正面临着全球气候变化的挑战,从洞狮的故事里,我们或许能读到最深刻的警示。
一万年后的今天,日本列岛早已不见狮吼,但那些沉睡的化石,依然在向我们诉说着地球的沧桑变迁。这场跨越国界的科学合作,不仅解开了一个古生物之谜,更让我们看到,唯有通过严谨的研究和国际合作,才能真正读懂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读懂生命演化的壮丽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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