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大江截流那天，老张在江边站了一下午。他祖上三代都在川江跑船，江里有啥暗礁、哪儿的水急，闭着眼都能说出来。他不明白，这江要是被拦腰斩断，以后还算不算江。
快三十年过去，老张的儿子还在跑船。只不过以前从重庆到上海，得熬一个多月，现在十几天就能跑个来回。儿子跟老张说，那坝不是墙，是道门。
账本上那笔2500亿的数字
很多人在算三峡这笔账，2500亿投进去，到底能不能回来。
从1994年动工到2006年主体建成，三峡工程动态总投资2485亿，最后实际花了2078亿，比预算省下400多亿。钱花在三个地方：大坝本身、移民安置、还有配套的输电工程。
最直接的回报是发电。32台机组，装机容量世界第一。到2025年底，累计发电量突破1.8万亿千瓦时。按每度电0.25元算，发电收入超过4500亿。也就是说，单靠卖电这一项，早在2013年前后就把建设成本全部收回来了，现在每年还在进账几百亿。
有机构算了笔细账，2024年三峡集团净利润329.3亿。这意味着，这座大坝现在是一台每天能赚近一个亿的机器，你喝杯咖啡的工夫，它已经替国家赚了几十万。
但这笔账，发电只是第一页。
藏在运价里的那本账
老张的儿子现在开的是万吨级货轮，从重庆装一船汽车零部件，可以直接拉到上海港。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过去川江航道滩多水急，跑船靠的是胆量和经验，大吨位船舶根本进不来，夜航更是奢望。从重庆到上海，运费每吨要120元，货主咬着牙付，船老大提着命跑。
三峡蓄水后，长江上游航道变成600多公里的深水区，万吨船队能从上海直达重庆。运费直接掉到每吨40元左右。
别小看这80块钱的差价。交通运输系统有个测算，三峡工程为整个长江航运累计节省的物流成本，已经超过2400亿。这个数字很有意思——它几乎相当于又省回了一座三峡的投资额。
2025年，三峡船闸年过闸货运量突破1.69亿吨，创历史新高。累计过闸货运量超23亿吨。这些货物里，有重庆的汽车、四川的天然气、云南的磷矿，也有下游运往西部的家电和日用品。物流成本降下来，产业链就活起来，沿江的工厂敢接单了，农民的水果能卖出价了。
这笔钱没进三峡的账本，却实打实地进了企业的口袋、进了老百姓的日子。
那笔没法用钱算的账
2020年夏天，长江上游来水异常凶猛，入库洪峰超过1998年。
那年很多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经历过98年的人还记得，洪水撕扯堤防、城市被淹、几百万人受灾的样子。那年直接经济损失2000多亿，多少人一辈子的家当，一夜之间没了。
但2020年不一样。三峡拦下了270亿立方米的洪水——差不多半个太湖的水量，被硬生生留在库区。下游水位平稳，城市照常运转。事后复盘，仅这一次拦洪，就避免了下游至少1500亿的直接经济损失。
自2003年运行以来，三峡累计拦洪近70次。把荆江河段的防洪标准从“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这话听起来像工程术语，翻译成人话就是：以前十年可能来一次的大水，现在一百年才可能来一次。
有经济学者估算，如果把防洪带来的社会稳定、产业连续性都算进去，这笔隐形账的价值可能早已超过30万亿。30万亿是什么概念？是这座大坝建设成本的100多倍。
还有一本账正在长出新的东西
这些年，三峡的账本上还多了些以前没想过的东西。
2025年，科研人员在沙市江段监测到一个数字：产漂流性卵的鱼类总产卵规模696亿粒，其中四大家鱼超过417亿粒，两项都创了历史新高。
这说明什么？说明通过生态调度——人为制造洪峰过程——那些需要流水刺激才能产卵的鱼，开始回来了。江里的生命没被大坝切断，反而找到了新的节奏。
水质也在变好。三峡水库干流各监测断面以Ⅱ类为主。库区江豚恢复到200多头。两岸森林覆盖率超过50%。
还有一笔账写在更远的地方。有评估说，通过持续维护，三峡的预期服役寿命已经从最初设计的150年，展望到500年。500年，意味着我们今天投进去的这2000多亿，将服务整整20代人。
站在这个时间尺度上看，现在每年几百亿的利润，不过是这座超级工程刚刚开始支付的“利息”。
江还是那条江
前两天又见着老张的儿子，问他现在还觉得坝是墙吗。
他指了指江面上排着队过闸的船，说你看那些船，大的小的，装煤的装车的，从下游上来的从上游下去的，都得从这儿过。这坝早不是墙了，是这条江的新脾性。
他想了想又说，我爸那辈人怕坝，是怕江变了。现在看，江是变了，但变得船能走了，货能运了，人心里踏实了。这也许就是江该有的样子。
三峡这笔账，发电收了4500亿，航运省了2400亿，防洪保了万亿级的损失。每一本账都算得过来。但最值钱的，也许不是账本上的那些数字。
最值钱的是1997年站在江边那个人担心的事，后来没发生。是2020年悬在头顶那场大水，后来没下来。是每一个住在长江边的人，夜里能睡踏实的那份安心。
这份安心，多少钱买得来？
2500亿换来的，不是一个回本的数字，是一个国家面对不确定时，那份不必慌张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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