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的声响,父亲半靠在床头,脸色还带着久病的虚白,目光落在床边忙前忙后的女婿身上。这三十七天里,女婿每天天不亮就赶来,买饭、擦身、陪检、守夜,连护士都以为是亲儿子。父亲渴了,他立刻递上温好的水;夜里疼得睡不着,他轻手轻脚揉背按摩,从没喊过一句累,也没提过一句辛苦。

儿子只来过三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要么抱怨医院味道难闻,要么吐槽工作太忙抽不开身,临走还不忘问一句报销的事,仿佛父亲生病只是件麻烦又费钱的事。

这天儿子难得待久了点,坐在病床边刷着手机里的新车视频,眼睛发亮,头也不抬就开口要钱,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刚熬过危险期的父亲,只是个随时能掏钱的提款机。

父亲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没立刻说话。女婿刚给父亲擦完手,听见这话,动作停在半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吭声,默默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父子俩。

他知道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女婿,多说多错,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三十七天的日夜陪伴,他看在眼里,老丈人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退休金大半都贴补了儿子,买房、结婚、换工作,哪一样不是老两口掏的钱。如今躺在医院,遭着罪,儿子不想着好好照顾,反倒张口就要七十六万换车,连一点心疼和顾虑都没有。

父亲缓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地开口,说手里的钱都是留着治病和养老的,这三十七天多亏了女婿照顾,自己心里清楚谁真的上心。话没说完,儿子就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说养儿防老,父亲的钱早晚都是他的,现在换辆车也是面子问题,开出去亲戚朋友看着也体面,还说女婿照顾是应该的,本来就是半个儿。

女婿站在角落,听着这些话,心里又凉又涩。他从没想过争什么,照顾老人是本分,可看着父亲眼里的失望一点点漫出来,他才明白,有些偏心和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父亲没再争辩,只是闭上眼,摆了摆手,让儿子先回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监护仪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心上。女婿走过去,给父亲盖好被子,轻声说有事随时叫他,父亲睁开眼,看着他,眼角慢慢红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儿子没拿到钱,摔门走了,走的时候还嘟囔着小气、偏心。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父亲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失望,有寒心,还有对往后日子的无力。他一辈子为儿子操劳,掏心掏肺,到头来,躺在病床上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守在身边的是女婿,张口要钱的是亲儿。

没人再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病床上,暖不了心里的凉。有些道理,不用明说,一眼就看清了;有些亲情,不用计较,一对比就懂了。往后的日子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只是父亲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再也没了往日的光亮,只剩说不尽的心酸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