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假老赖”的自白：我只是失败了，并不是犯了罪
老王我今天想跟大伙儿掏心窝子说几句话。
这些年，债主上门、法院传票、限制高消费、微信账户被冻结……这些事儿，我全摊上了。熟人见了我，眼神躲闪；亲戚聚会，没人敢跟我坐一桌。我背上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老赖”。
可我今天想问一句：负债人只是失败了，并没有犯罪，为什么社会要对我们围追堵截，把我们逼成“有心无力”的假老赖？
一、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很多人以为，欠债不还的人，要么是挥霍无度，要么是心存不良。但我想说说我的故事。
几年前，我也是个踌躇满志的小老板。手里有个装修队，带着十几个兄弟，一年到头虽说挣不了大钱，但养家糊口、年底分红，日子过得挺踏实。后来接了个大活——一个工装项目，甲方看着敞亮，合同签得漂亮。我垫了材料款，垫了工人工资，想着干完这票，能让大家过个肥年。
结果呢？活干完了，甲方跑了。工程款一分没结，几十万打了水漂。
那一年，我卖了车，抵押了房，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个遍。可工人的工资不能拖，那些兄弟跟着我干了七八年，我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家过年。我把账面上最后一笔钱发了下去，然后自己背上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窟窿。
有人说我傻，说你可以拖着工人的钱啊，先把自己的窟窿堵上。可我做不到。我宁可自己背上骂名，也不能让跟我干活的兄弟心寒。
从那以后，我就走上了“以债还债”的路。拆东墙补西墙，利息滚利息，最后墙塌了，我被压在了底下。
这就是我的错吗？也许是——我错在太相信人，错在不懂风险控制，错在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扛过所有风浪。但这不是犯罪，这是失败。
二、“老赖”二字，到底有多重？
央视有位评论员曾经说过，“老赖”这个词描述的是一种客观事实，不管创业者有多大委屈，把债权人的钱弄没了还不上的事实就在那儿。这话我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想过赖账。
可问题是，“老赖”这个词，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筐，什么都往里装。
法律上，什么叫“失信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写得很清楚：那是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的人，是那些转移资产、隐匿财产、伪造证据、抗拒执行的人。可我呢？我名下没房没车没存款，银行卡里常年三位数，微信余额从来没超过一百块。我拿什么履行？
但在我那些债主眼里，在周围人嘴里，我就是“老赖”。没人关心你是因为什么欠的钱，没人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倾家荡产。只要欠钱没还，你就是坏人，就该被唾弃，就该被“围追堵截”。
于是，我成了一个“假老赖”。
我比真老赖还惨。真老赖有钱不还，躲在家里偷着乐；我呢，为了还债，白天跑网约车，晚上送外卖，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挣的钱刚够还利息。可我还是被限高了，高铁坐不了，住不了酒店，想去外地找份高薪工作，根本不可能。用人单位一查我的“黑历史”，直接摆手。
我有时候想，法律和社会这样对待我们，到底是想逼我们还债，还是在堵死我们还债的路？
三、不是所有的老赖，都是“老赖”
事实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南京高淳法院这几年办了不少“类个人破产”案件，里面有个叫王向东的，跟我情况差不多。他也是开公司的，被骗、亏损、负债累累，最后被4家法院执行，手机一响就惊出一身冷汗。还有一位姓秋的阿姨，十年前出车祸欠下26万，一家人卖螃蟹还债，10年没睡过好觉。
这些人，没转移过一分钱财产，没躲避过一次传票，没少还过一分钱债务。可他们同样被追着、堵着、逼着。
好在，王向东遇到了“类个人破产”制度，法院帮他协调，银行给他贷款，债权人同意减免部分本金，他终于能轻装前行。秋兰一家，法官亲自上阵直播帮他们卖螃蟹，20万网友下单，帮他们还清了最后一笔债。
他们比我幸运，因为他们遇到了一群真正理解法律的法官。高淳法院有位法官说得特别好：“他们的失败经验也是社会的财富，社会应该鼓励诚信的债务人，即使失败了也可以重来。”
听到这话，我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湿了。
四、我们到底需要什么？
我不是在为所有的欠债人辩护。那些有钱不还、转移资产、吃喝玩乐的“真老赖”，活该被法律严惩。但能不能请社会和法律，把我们这些“假老赖”区分出来？
第一，请给“失败者”一个定义，别再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真正的“失信”，前提是“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那些已经倾家荡产、还在努力打工还债的人，他们的“信”，其实还在——他们信的是欠债还钱的理，信的是做人不能亏良心的道。
第二，请给“爬起来”留一条路。 限制高消费能理解，但能不能别把所有的活路都堵死？能不能允许那些诚实的失败者，像王向东一样，有个“重按启动键”的机会？
第三，请别再用“老赖”这个词，侮辱所有负债的人。 这个称呼，“有人身侮辱之嫌，也不利于创业环境和营商环境”。有时候，压垮一个负债人的，不是债务本身，而是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和言语。
我现在依然每天跑车、送外卖，每个月把挣来的钱分成几份，挨个还给我的债主。他们有的还会打电话骂我，有的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我还抱着希望——不是希望债务凭空消失，而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把欠的钱一分不差地还上。
到那一天，请别叫我“老赖”。
叫我一声“老王”，或者，就叫我“那个曾经失败过、但没趴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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